屈 趁
從雄偉壯麗的青藏高原,到遼闊富饒的蒙古草原,從長江黃河源頭,到美麗的貝加爾湖畔,從昆侖山下,到喜馬拉雅山周邊地區,到處都流傳著一首不朽的詩篇,她的名字叫《格薩爾》。
《格薩爾》是我國藏族人民集體創作的一部世界上最長的英雄史詩,比世界五大史詩——古希臘荷馬史詩《伊利亞特》、《奧德賽》和印度史詩《羅摩衍那》、《摩訶婆羅多》以及巴比倫史詩《吉爾伽美什》的總和還要長,至今仍以口頭形式廣為傳唱。《格薩爾》產生于藏族氏族社會開始解體、奴隸制的國家政權逐漸形成的歷史時期,即紀元前后至公元五、六世紀。
史詩一開始就在我們面前展現了倍受部落戰爭之苦的古代藏族社會生活的真實圖景:天災人禍遍及藏區,妖魔鬼怪橫行,黎民百姓遭受荼毒。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為了普渡眾生脫離苦海,向阿彌陀佛請求派天神之子下凡降魔。神子推巴噶瓦發愿到藏區,做黑發藏人的君王。為了讓格薩爾能夠完成降妖伏魔、抑強扶弱、造福百姓的神圣使命,史詩的作者們賦予他特殊的品格和非凡的才能,把他塑造成神、龍、念三者合一的半人半神的英雄。格薩爾降臨人間后,多次遭到陷害,但由于他本身的力量和諸天神的保護,不僅未遭毒手,反而將害人的妖魔和鬼怪殺死。格薩爾從誕生之日起,就開始為民除害,造福百姓。
5歲時,格薩爾與母親移居黃河之畔;8歲時,嶺部落也遷移至此;12歲時,格薩爾在整個部落的賽馬大會上取得勝利,并獲得王位,同時娶森姜珠牡為妃。
從此,格薩爾施展天威,東討西伐,征戰四方,降伏了入侵嶺國的北方妖魔,戰勝了霍爾國的白帳王、姜國的薩丹王、門域的辛赤王、大食國的諾爾王、卡切松耳石的赤丹王、祝古的托桂王等,先后降服了幾十個“宗”——古代的部落和小邦國。
在降服了人間妖魔之后,格薩爾功德圓滿,與母親郭姆、王妃森姜珠牡等一同重返天界。規模宏偉的史詩到此結束。
到目前為止,《格薩爾》這部史詩,共記錄了300多部,除去異文本,約為120多部。總計6000多盒磁帶,約為5000多小時。若全部記錄整理成文,大約有3720多萬字。
《格薩爾》作為一部不朽的英雄史詩,她是在藏族古代的神話、傳說、詩歌和諺語等民間文學的豐厚基礎上,產生和發展起來的,標志著古代藏族文化的最高成就。她通過對主人公格薩爾一生不畏強暴,不怕艱難險阻,以驚人的毅力和神奇的力量,征戰四方,降伏妖魔,造福人民的英雄業績的描繪,熱情謳歌了正義戰勝邪惡、光明戰勝黑暗的偉大斗爭。這部史詩在廣闊的背景下,以恢弘的氣勢,高度的藝術技巧,反映了藏民族發展的重大歷史階段及其社會的基本結構形態;表達了人民群眾的美好愿望和崇高理想;描述了紛繁的民族關系及其逐步走向統一的過程;揭示出歷史發展的必然趨勢,反映了古代藏族人民的宗教信仰、風俗習慣和道德觀念,是藏族人民智慧的結晶。
《格薩爾》不僅是一部杰出的文學作品,而且有很高的學術價值、美學價值和欣賞價值,是研究古代藏族社會歷史、階級關系、民族交往、意識形態、道德觀念、風俗習慣、宗教文化等問題的一部百科全書。
這首宏偉的詩篇,世代相傳,從遙遠的古代吟誦至今,還將繼續流傳下去。她像喜馬拉雅山那樣宏偉雄奇,像長江黃河那樣源遠流長,奔騰不息,永葆藝術青春。
《格薩爾》的產生、流傳、演變和發展過程,是藏族歷史上少有的一種文化現象,在我們偉大祖國多民族的文學發展史上,乃至世界文學史上也不多見。本身就是一首詩篇,一首悲壯蒼涼的詩篇,一首大氣磅礴的詩篇,一首洋溢著蓬勃生機、充滿著青春活力的詩篇,一首孕育著創造精神、閃爍著智慧光芒的詩篇。
從她產生、流傳、演變和發展的過程來看,時間跨度非常之大,有一、兩千年之久;從藏族的社會形態來看,自原始社會末期的部落社會,氏族社會,經歷奴隸主專政的奴隸制社會,到封建農奴制時代,直到今天的社會主義時代,這部偉大的英雄史詩,依然在遼闊的青藏高原廣泛傳唱,深受藏族人民的喜愛,表現了強大的藝術生命力。
這種現象,也是世界各國的經典史詩,比如:巴比倫史詩、希臘史詩和印度史詩所沒有的。歷史上藏族社會發展的幾個重要時期,都對《格薩爾》的流傳、演變和發展產生過影響,各個重要的歷史時期的發展變化,都在這部宏偉的史詩里得到直接或間接的反映,使她日趨豐富和完善。反過來講,《格薩爾》對各個時期藏族文化的發展,也產生了巨大的促進和推動作用,從而在藏族文化史上確立了她不可替代、不可抹殺的重要地位。可以毫不夸大地說:在藏族文化史上,沒有第二部書,能像《格薩爾》那樣深刻地反映古代藏族社會發展的歷史,對藏族文化的發展,產生如此巨大的影響。因此,我們可以說,她是一部真正的“奇書”。
千百年來,《格薩爾》能在世界屋脊之上廣泛流傳,歷久不衰,主要應該歸功于那些優秀的民間說唱藝人,即行吟詩人,他們是史詩最直接的創作者、繼承者和傳播者,是真正的人民藝術家,是最優秀、最受群眾歡迎的人民詩人。在他們身上,體現著人民群眾的聰明才智和偉大創造精神。
《格薩爾》有著獨特的傳承方式。一個生長在偏僻山村和牧區,目不識丁的農民或牧民,為什么能講述十幾部乃至幾十部史詩故事,吟誦十幾萬、幾十萬,乃至上百萬詩行?若將他們的唱詞全部記錄整理成文,有幾百萬字,乃至上千萬字,那是厚厚的幾十部書。他們是怎么學唱,怎么記憶的?這樣的藝術天賦,令人驚嘆。驚嘆之余,也使人感到疑惑不解。這種記憶之謎,至今我們沒有能夠做出科學的、準確的、令人信服的解釋。有人把那些能吟誦幾十部、數十萬詩行的優秀民間藝人,稱之為“奇人”。這些“奇人”究竟奇在什么地方,怎樣解開他們的記憶之謎,成了史詩研究領域里的“斯芬克司之謎”,是我們需要深入探討的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