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仁高娃
蒙古族和藏族之間的關系,人們一致認為是從13世紀中葉蒙古闊端諾顏與西藏薩迦派四祖貢噶堅贊在涼州會晤為標志的。但一些民間傳說、神話中我們看到兩者之間早已有了來往。無論是在文獻記載還是在民間傳說中,兩個民族之間的交往原由從未離開過宗教。在宗教旗幟下,語言學、文學、醫學等諸多方面也相應地發生了不可分舍的關系。下面就以語言學和文學為例略述其反映的蒙藏人民源源流長的民族關系,并以此說明蒙藏學比較研究之必要性。
語言學方面
咋一看,屬漢藏語系的藏語和屬阿爾泰語系的蒙語無任何關系。光從語言角度講,蒙藏兩種語言確實無太大的聯系。然而,文學方面藏文對蒙古文字的影響卻不小,這就應提起“薩迦派二紅祖”(dmar po rnam gnyis)貢噶堅贊和其侄子八思巴。13世紀,成吉思汗建立蒙古汗國時并無文字使用。當時蒙古高原上居住的諸多部落中,除乃蠻等少數幾個部落之外,其它部落幾乎都無文字,包括蒙古在內。后來,在有關制造蒙古文字的傳說中除了上述的貢噶堅贊外,還經常提到乃蠻人塔塔統噶和卻吉斡節爾。真正為蒙古人制造文字的藏人應該是薩迦五祖八思巴。繼伯父貢噶堅贊后塵,1252年八思巴到蒙古地方,1254年接受當時執政的忽必烈可汗賜予的國師奉號和珍珠詔書的同時,奉可汗為“轉千輻金輪之薜禪汗”。忽心烈可汗出于統一天下的需要指令八思巴創造“蒙古新字”,該文字就是依據聲明學理論具體參照藏文和梵文字母創制的。迄今為止蒙古人還沿用著藏人根據藏語實踐總結和提煉的屬于聲明學的某些理論的名詞術語。
文學方面
蒙藏學關系不但體現在語言方面,在文學文面體現得更為淋漓盡致,包括民間文學和書面文學中都能看到。
如前所述,在民間神話及傳說中涉及到的一些問題反映了蒙藏兩個民族間的來往比文獻中所記載的13世紀還要早。例如,在青海、新疆蒙古族居住的廣大地區流傳著一個《懷特莫爾根的故事》。使學者們感到奇怪的卻是該故事的很多情節與藏族噶爾·東贊的傳說非常吻合。如為藏王松贊干布迎娶唐朝文成公主的故事及迎娶過程中所遇到的曲折有趣的細節,經幾次考驗為傻兒子娶聰明媳婦的故事,被松贊干布慘害的結局等在藏族人民當中廣為流傳的有關噶爾·東贊的故事在《懷特莫爾根的故事》中皆能看得到。這種巧合令很多學者不由產生懷疑懷特莫爾根和噶爾·東贊是否同一個人。除此之外,蒙古族有流傳的很多民間故事都與《人品論》注釋、《五卷書》中的故事、《薩迦格言》注釋中所講的短故事有關系。如《井里的青蛙》、《披著羊皮的狼》、《披著虎皮的驢》等等。雖然其中有不少印度民間故事,但它們很多都是在與藏族人民的交往過程中吸取借鑒的。
13世紀中葉,薩迦斑智達貢噶堅贊的到來,不但對蒙古地區佛教傳播及發展奠定了基礎,對書面文學也產生了不同程度的影響。到14世紀末時,貢噶堅贊本人撰寫的訓諭詩《薩迦格言》被蒙古學者索南卡拉翻譯成蒙文版,從而在蒙古地區掀起模仿《薩迦格言》撰寫訓諭詩的熱潮。以蒙古箴言為主干的《智慧的鑰匙》中有不少外來訓諭,其中《薩迦格言》占據了主導地位。此外,《紙鳥的故事》、《鸚鵡之訓》以及《莫爾根葛根的訓諭詩》中都有《薩迦格言》的痕跡。同期,藏族《入菩提道次第》的蒙文譯本也問世。從這個時期起步的藏譯蒙文的實踐到17世紀末至18世紀中葉達到了頂峰,光《薩迦格言》就先后出現了六種不同蒙譯版本。更重要的是將藏文大藏經《甘珠爾》和《丹珠爾》譯為蒙文版,使蒙古翻譯事業推上了前所未有的水平。在印度、西藏以及西域僧人先后步入蒙古傳播佛教的過程中,蒙古人進一步了解了雪域文化,其中收益明顯者莫過于陸續從蒙古本土出家奔赴青藏高原融入佛教文化的人。他們在寺院經過一段時間的熏陶,達到完全由自己獨立出來傳播教法的水平。于是他們當中有人用誦經,有人用譯經,有人用寫經等不同途徑獻身于弘揚佛法活動,其中直接使用藏文寫作的蒙古僧人也不少。以松巴堪布、察哈爾格西、喀爾喀咱雅班智達為代表的一些學者用藏文撰寫了很多著作,其內容所涉及的范圍非常廣,除了闡釋佛教經典外,還有探討宇宙、人類、社會等頗有科學價值的問題。那些著作不僅是藏族文化的組成部分,也是蒙古族文化寶庫中的一大亮點。
以上只是從蒙古學單一方向出發,簡述了藏學對蒙古語言學、文學方面帶來的影響,無論是藏族學者還是蒙古族學者都尚未研究蒙古學對雪域文化造成的影響。國際學術研究空前發展的今天,各國已越過民族界限、國籍界限,形成了縱橫發展的學術網。在這種情況下,對相關學科進行比較研究,特別是對像蒙藏學這樣有著不可分舍關系的兩個學科進行的比較研究是非常必要的。
為了充分展示蒙藏學的獨到之處,盡早填補學術界空白,需要兩個民族學者齊心協力共同合作的同時,更需要一批熱愛蒙藏學,掌握蒙藏文的年輕學者加入到研究行列,為學術界注入新鮮血液,加快加大研究力度,使學術水平邁上一個新臺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