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的朋友叫童年

伍澤

兒子上了小學，淘氣不改，常常因為上課講話啦、沒完成作業啦，和同學打鬧什么的被留校。每次到了放學時間沒有回來，不用問，又被罰啦!到學校一看，他正坐在空蕩蕩的教室里被罰抄課文，我只得站在一邊聽老師數落，然后當著老師的面把小家伙訓上一頓。

經常和兒子一起被罰的還有個小男孩，叫童年。長的像個小姑娘似的白膚紅唇，一雙大大的眼睛，看了讓人頓生憐愛。

我從來沒見過童年的父母到學校去，如果他中午被留校不能回去吃飯，就只好餓肚子。所以每次去“陪罰”，我都會買兩份午餐，一份給兒子，一份給他。

那以后，童年見了我，總是細聲細氣地道一聲：“阿姨好。”有時，我去接兒子放學，童年就高高興興地過來和我們一起走。我發現他不管多晚都是一個人。從來沒有人接他。他告訴我，他除了第一天是外婆送，以后就自己上下學，自己過馬路。他說話的時候，臉上透出一種和年齡極不相符的成熟和老練。

一個星期天的早上，我剛起床，門鈴就響了。開門一看，是童年，手里提著個小袋子，里面裝著書、本子、筆。童年規規矩矩地站在門口，十分的小心有禮，說：“阿姨，我想和張悅一起寫作業，行不行呀?”我一面連聲說：“行，行”，一面把他讓進兒子的房間。兒子見同學來了，獻寶似地把他所有的玩具都從床下拖出來，不一會兒，就從兒子房間里傳出來兩個孩子開心的笑聲。

快到中午的時候，突然下起了大雨，我要童年留下來吃飯，他不肯，說外婆讓他中午回家。我對他說，阿姨可以給外婆打個電話，告訴她～聲。我打電話的時候，兩個孩子就站在門口聽，聽到外婆同意童年留下來吃飯，兒子高興得大呼小叫起來，童年則只是很害羞地笑了一下，紅著臉輕聲說：“謝謝阿姨。”

這孩子很能控制自己的情緒，我暗想。

我開始在廚房里準備午飯，兒子沖進來嚷嚷：“媽媽，多做點好吃的啊!”看見我在炸牛排、炸雞腿，又跑出去告訴童年：“我媽媽在做肯德基，你喜歡不喜歡吃?”

“喜歡，以前我爸爸媽媽總帶我去。”我聽見童年那細細的聲音說。

“現在呢?”兒子又問。

“我爸爸搬走了，我媽媽就不帶我去了。”

“你爸爸不跟你們在一起嗎?”

一陣沉默之后，那個細細的聲音說：“他和我媽媽離婚了。”

我的心一緊。兒子卻還在追問：“那你媽媽呢?”

“她住在自己家里。”

“那你和誰住在一起?”

“我和我家家(外婆)、爹爹(外公)住在一起。”停了一下，又聽見他說：“家家說，我要是聽話，成績好，媽媽就會回來看我。”

“那你爸爸媽媽常來看你嗎?”

“不常來，”童年的聲音已經小得幾乎聽不見了，“我成績不好，他們不高興。”

我沒有勇氣再聽下去，連忙出去打斷兒子的問話，又打開電腦讓他們玩游戲。關門的時候一回頭，看見童年的眼里一顆亮晶晶的淚水正從臉上滑落下來。我的心像被人突然用手揪了一下似的疼。

吃飯的時候，童年一開始有點拘謹，吃得很客氣，先生一個勁兒地夸他，說他安靜懂禮得像個大人。可是我心里卻有點酸酸的。

母親節那天，我去接兒子，童年跟在兒子后面追出來。兩個孩子神神秘秘，好像有什么事瞞著我。一直走到路口要分手的地方，兩個人還頭勾著頭在商量著。最后兒子推了童年一下，把童年推到我面前。

“阿姨，謝謝你一直照顧我，我想送你一樣東西。”半天，童年好像鼓起很大的勇氣對我說，然后把背在身后的手伸到我面前。手心里，躺著一個粉紅色透明塑料做的糖果，扭開來，是一個孩子用的卷筆刀。我抬起頭，看見童年很擔心地看著我。兒子在一旁不停地問：“媽媽，你喜歡不喜歡?喜歡不喜歡嘛?這可是童年用兩天的早點錢專門給你買的。”

一股熱氣沖上了喉嚨，我心里有一種酸酸楚楚的東西流過。這個小人兒，為了送禮給我，竟然兩天沒吃早飯。這是怎樣一個乖巧懂事知道感激的孩子啊!

我看著他，顧不上不爭氣的眼淚溢滿眼眶，拼命地點頭達聲說：“喜歡，真的很喜歡。看上去甜甜的，好漂亮啊!”

兩個孩子“嗷”的一聲跳起來。童年的臉漲得紅紅的。一會兒抓抓頭，一會兒拽拽耳朵，開心得不得了，語無倫次地說：“我好擔心你不喜歡，張悅說你都不用鉛筆寫字，只用電腦。”兒子在一旁老氣橫秋地說：“我跟你說過吧?我媽媽肯定會喜歡。她呀，最好打發了。”

責任編輯：葉亦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