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發生于東北大地的“九·一八”事變,在我國漫長的歷史上寫下了極其屈辱的一頁,永遠烙印在億萬中國人民的心中。
“九·一八”事變是擴張成性日本軍國主義者意欲鯨吞我國領土的一個罪惡步驟。但是,作為這一事件的“前奏”,有一個“怒懲仇寇者”,他就是處在風口浪尖上的愛國軍人關玉衡。
屯墾興安遇事端

關玉衡本名關瑞璣,“玉衡”乃其字。1897年生于黑龍江省寧縣城南的滿洲正黃旗,滿姓“瓜爾佳”(冠漢姓‘關’)。其父親福綿是當時社會名流,舊社會曾為吉林省議員。
關玉衡自幼在家鄉讀書,年及17歲時投筆從戎,開始了軍旅生涯。1920年,23歲他被選送到東北講武堂專攻軍事,并在此與赫赫有名的少帥張學良結下同窗之誼。
學業期滿后,關玉衡一度投奔奉系軍閥郭松齡部任營長,兩次參加直奉戰爭。1925年至1927年,關玉衡先后擔任張作霖帥府警備處長、無帥府駐京軍務處長和東北軍炮兵參謀處長等職,在軍界嶄露頭角。
1929年,東北軍長官張學良為了“急謀富國強兵之道”,使軍隊有一個休養生息的機會,決定設立興安屯墾區,并為此而建立了屯墾軍。屯墾區在索倫山之陰,北界為索岳爾濟山之分水嶺,沿爾河南部至白城子,縱長450里。此處一身是蒙古王公的風水禁地,有山水之勝和物產之饒。屯墾軍編為三個甲種團。關玉衡任興安屯墾公署軍務處長兼第三團上校團長。團部設在蒙古王公的余公府。
興安屯墾區是東北軍的禁地。這一帶地廣林密,人煙稀少,匪患不絕,屯墾軍駐此兼有剿匪的重任。為此,屯墾區長官鄒作華特批準關玉衡編一騎兵連執行巡邏任務,一旦在區內發現匪特,有先行處置之權。
早在屯墾區建立之初,東北長官公署即曾向駐沈陽各領事發出照會。內稱“興安區乃荒僻不毛之地,山深林密,唯恐保護不同,謝絕參觀游歷,凡外國人入境,一律不發給護照。”照會發出之后,立即得到多數駐沈陽各國領事之認可,唯獨日本領事默不作聲,居心叵測。
1931年5月24日,關玉衡離開團部前往木局子騎兵第六連閱兵。第二天晚間,團部副官趙衡急來報稱:三連長寧文龍在四方臺附近捕獲4名日本間諜,請關團長速回團部處置。
回到團部后,董團副把繳獲的日諜文件關交關玉衡過目。這些文件分為8類,其中引人注目的是3份表冊,其主要內容是調查興安區屯墾軍的兵力部署、槍炮種類、官兵數量、將校姓名、駐防地點等等。這無疑是間諜活動的鐵證。
情況非同尋常。關玉衡同部屬緊急商量之后,認為日本人的行為直接違背了東北長官公署的“照會”精神,決定行先行審訊,然后據實上報,請求處置辦法。
憤然處決日諜
5月25日夜晚,團部大帳里眾目睽睽,氣象森嚴。4個日諜被帶進賬里進地審訊。
4人中為首的叫中村震太郎。此人中等身材,留蓄短髭,身穿棉衣,外套俄式黑色皮珍夾克,頭戴三耳皮帽,帽上架一個風鏡,腳登短腰皮鞋。此人被帶進賬中,滿臉兇相,趾高氣揚,一付若無其事的驕橫面孔。
關玉衡對其審問時,中村以不懂中國話為同拒不答話。但關玉衡和他的一些部署都能說幾句常用的日本話,便改用日語審訊。這時,中村掏出一張名片,上寫“日本帝國黎明學會會員,中村震太郎。”此外,仍拒不開口。
關玉衡不由火起,喝道:“把他帶下去!”轉而審訊第二個日本人。
此人穿戴和中村差不多,只是沒有穿皮夾克,而是外套一件皮制俄式紫紅色背心。他會說中國話,而且態度較為老實。關玉衡問他:
“你叫什么名字?”
“吉杉延太郎。”
“你和中村都是什么身從?”
“中村是陸軍大佐(實為大尉),我是陸軍曹長。但我已退役,在札幌采木公司干活……中村指派我作他的案內(即助手)。”
“你們到興安區來干什么?”
“我們的行動不公開。詳細情況中村不說……”
“你平帶軍用地圖等東西,所干的事情都是為了搜集軍事情報,你們是不是被派來搞情報的?”
“我們的一切活動都由中村掌握。詳細的……我不管。”
“說了也不為難你。要是不說,可就不客氣了!”
“我們干的……是軍用的。詳細情況只有中村知道。”
“曬藍地圖紙是哪兒來的?”
“這個我不知道。中村不認識俄國字,他看地圖時讓俄國人給念,那個俄國人會日語……”
審訊堂沒問出什么名堂。關玉衡命人把井杉太郎帶下去了。
4個日諜中,有一個是俄國人,另一個是蒙古人。井杉被帶下去以后,關玉衡便指派他的蒙古族部屬包得拉哥(漢名包得山)再去審訊那個蒙古人,以期弄清他們的內幕。
這次審訊是個別進行的,各個擊破,很快收到了效果。事后,包得山向關玉山衡報告說:
“那個蒙古人是扎賚特旗巴公爺派來給中村當向導的,意在使巴公爺和日本人配合,準備顛覆興安區政權。日本人在巴公爺的協助下,把得到的情報帶回去,供日軍參謀部制訂侵略東北三省的計劃之用……”
內情終于大白。聽完報告,關玉衡立即確認中村一伙是日本間諜。這是一起關乎民族安危的重大案件。如何處置?是頗費思索的。但有一點大家的認識是一致的:如果把4個日諜送交沈陽東北長官公署的話,事態勢必擴大。因為我國處于弱國地位,日本軍部可以通過外交途徑把中村等人罷回去,他們照樣能到關于滿蒙的重要情報資料,這對我國來說是很不利的。決不能放虎歸山!
當日深夜,關玉衡召集營以上軍官會議,研究如何處置4名日諜的問題。
會議氣氛激昂。大家聯系日寇在東北的種種暴行,不由切齒痛恨,必欲除之而后快。但對于如何處置4個日諜,意見卻不一致。有的主張扣留文件作為罪證,把人送交沈陽長官公署議處。關玉衡不同意這種意見。說:“扣留文件。可他們還有腦袋。照樣可以……”因此引起大家的議論。又有人主張先把中村等人出去,然后在路上把他們當作土匪干掉……對此,關玉衡仍持否定態度,說“這是土匪行徑,是下策”。最后大家一致同意把日諜秘密處決,以免泄露軍機,遺留后患。
于是再次提審日諜。可中村來到公堂,蠻橫無理,大吵大鬧。關玉衡大聲喝道:“把他捆起來”!但在部屬動手的時候,中村竟大耍無賴,以武士道精神,當場和一伙軍官交手打斗起來。一時大帳里亂作一團。關玉衡一見,不由火起,信手抽出戰刀,一把抓住中村的衣領,刀按在他的脖子上,用日語問道:
“你到底是不是日本間諜”?
“我是日本間諜,你們敢把我怎么樣”?
說著,中村猛地掙開賈湘林的手,和其他一些軍官撕打在一起。有的軍官怒不可遏,一擁而上朝中村拳打腳踢起來,有的則掄起槍把子猛擊其身。混亂中,不知誰一槍把子彈打在中村的頭部要害處,那家伙當場死去,一命嗚呼。
這時,董團副和第一營營長陸鳴提出立即把日諜全部處死,以免夜長夢多,節外生枝。關玉衡也主張如此辦理,快刀斬亂麻。
就在5月25日深夜,關玉衡命令四連連長王秉義、三連連長寧文龍執行處決日諜的任務,并由團部中由團部中尉副官趙衡監斬。
他們用馬車拉著中村的尸首,并押解著另外3個日諜,將其在后山的僻靜處執行了槍決。然后將4具尸體連同日諜的馬匹、行李一并燒掉,化為灰燼。現場被處理得干干凈凈,不留痕跡。
狂妄的日諜被焚尸滅跡,關玉衡等人心大快,楊眉吐氣。卻未料就此埋下了禍根,釀成所謂的“中村事件”,后來為蓄謀已久的日本軍國主義者的利用,成為他們發動戰爭侵占我國東北大地的一種借口。
圍繞“中村事件”的外交斗爭

處決日諜之后,關玉衡冷靜思考,深知此事干系重大,日本人決不會就此偃旗息鼓。因此,他當即給正在北平的少帥張學良將軍發去密電,直陳其事的經過,以求指示和支持。第二天,他又親自攜帶日諜罪證赴興安屯墾公署,向督辦鄒作化、總辦高仁發報告“中村事件”的原委和處理結果,以便共同應付可能發生的復雜局面。
恰在此時,關玉衡收到了張學良將軍的復電,內云:“特密。關瑞璣親譯:妥善滅跡,作好保密。”
得到東北最高長官的支持,關玉衡心中懸著的一塊石頭才落了地。
此后,為防不測,關玉衡嚴令屯墾區各哨卡嚴格檢查入境者的路條或護照,并曾親自到各哨卡觀察動靜。此后連續兩個多月并無風吹草動。關玉衡的心也漸漸忠實下來。然而到了8月20日,東北行政長官公署和遼寧省府接連來電詢問:是否有中村一行到興安區游歷?興安區屯署公署答無其人,佯作不知。但鄒督辦要關玉衡等密切注視事態的發展。
后來由于一個蒙奸告密,特別是由于一個士兵典當繳來的中村的手表,被日本特務機關查出,以致走漏了風聲。在此期間,《盛京時報》《朝鮮日報》《泰東日報》等報刊相繼報露了“中村震太郎入蒙激歷失蹤”的消息;還有報紙說“中村在興安區游歷被土匪殺害”云云。未雨綢繆,輿論緊迫,關玉衡感到問題的嚴重性,便再次向北京發出特密電報,向張學良將軍請求應對之策,并很快得到復電,謂:“堅不承認”。
這時,關玉衡一面派人專程前往北京,將繳獲的日諜文件送交張學良將軍過目;另一方面親自向沈陽東北長官公署榮臻參謀長(代長官)口頭匯報了“中村事件”的詳細情況,以求采取相應對策。
不久,日本駐沈陽領事林久治郎來到東北長官公署面見榮臻參謀長。當他問及中村等人的下落時,因榮參謀長手中沒有日諜文件,回答含糊其詞。林久治郎極其蠻橫,竟向榮參謀長要人。
這次林、榮會面后,事態更加復雜化。日本各家報紙大肆鼓噪起來,相繼報道“興安區土匪隊伍殺死中村大尉”。幾天后,有的日本報紙竟稱:“興安屯墾軍第三團團長關玉衡為了搶劫中村大尉的鴉片、海洛因而殺人越貨,必須把關玉衡等人槍斃以抵命,并賠償一切財物。”對此,東北長官公署發表聲明:“本區自成立之始,即由東北行政長官公署照會駐沈陽各國領事,謝絕參觀游歷,因為保護難周,不發護照。私自入區,如遇意外,本區概不負責。”
聲明發出之后,日方根本不予理睬,而且縱容一些日本浪人在沈陽城內肆意大鬧。其中鬧得最兇的是戰犯土肥原賢二。他到處煽風點火,唯恐天下不亂;又到長官公署要求發給護照,揚言要親自去興安區調查“中村事件”。長官公署未予理睬。繼而他又口出狂言:日本關東軍要派一個團闖進興安區搜捕關玉衡和第三團的其他軍官。
土肥原的叫囂使長官公署深為憂慮,他們擔心事態進一步擴大,引起兵戈,只好答應派長官公署一位姓鐵的參謀陪同土肥原進入興安區進調查。興安區得知這一消息后,立即將本區三個團的全部兵力調齊,以防發生不測。
土肥原等人到白城子車站下車后,被關玉衡的部屬驗照后放行。他來到屯墾公署,要求派兵保護他到各地去“調查”,高督辦回答說:“本區向無此例””拒絕了他的無理要求。
繼而,這個家伙執意要到余公府三團團部進行所謂“搜索”。關玉衡接到通知后,在沿途部署部隊,荷槍實彈,所象威嚴。狡滑的土肥原見此陣勢怕惹麻煩,未敢進入余公府搜查。他們無計可施,只好花錢雇用一些蒙古人到處搜尋中村等人的下落或尸首,結果還是一無所獲,只好悻悻地溜回沈陽。
土肥原并未就此罷體。回到沈陽,大肆宣揚“興安耍嘩變”、“耍進攻日本關東軍”;同時又不知從何處得到消息,說是“關玉衡殺死了中村大尉”。日本領事林久治郎據此協行之有效榮臻參謀長立即抓住關玉衡為日諜償命,否則日本關東軍就要舉兵進攻東北。
面對日言的威協,榮參謀長為避免事態擴大,便派前炮兵旅長王致中以私人朋友的身份前來面見關玉衡,勸道:“老榮說最好把漢卿手中的中村文件拿回來,以便和日方談判;如果文件拿不回來,就先放你出國游歷,避避風。只要人的官兵不嘩變,日本人就無法借口舉兵了……”
關玉衡一聽,因怕他的部隊嘩變跟日本軍開火,而讓他出國游歷,心中很不痛快,于是對王致中道:“我有日諜文件為證據,只不過現在在張漢卿手里。我出國游歷什么?”
王致中聽此,立即改口道:“你有證據就占著理了,可以帶著證據去沈陽跟日本人對質。榮參謀長絕對保證你的人身安全。”
關玉衡表示同意:“好,等證據拿回來,我一定去跟日本人對質”。
不久,張學良將軍便派劉芳坡從北京送回中村的文件,交榮臻參謀長查閱,以掌握同日方談判的武器。
9月16日,榮參謀長安排關玉衡和王致中一起悄然來沉陽,并派泡兵總監馮秉權出車把關、王二人接到小津橋馮的家中,在此比較安全的地方暫住。
入夜后,馮秉權設宴為關、王二人洗塵,在座的有榮參謀長、劉芳坡和憲兵副司令李香圃等。席間,把日諜文件轉交榮參謀長,然后商定磁玉衡的住處問題。
關玉衡已成為日方追捕的目標,面臨人身危險。為安全起見,大家一致認為他隱匿于憲兵副司令李香圃家中最好。因為那里有“米”字旗的掩護。日本人不能隨意搗亂,更保況外界無人知道李香圃的住處。于是,9月16日晚宴后,關玉衡便乘車到李宅隱蔽起來,靜觀事態發展。
第二天,9月17日,李香圃忙了一天整天,直到很晚才回家。據他所聞,榮參謀長又和日方進行了談判,但詳情不知。關玉衡心焦如焚。
9月18日上午,東北長官公署一位姓趙的法官來到李宅面見關玉衡,談到昨日談判情況時,說道:“榮代長官和林久治郎談判時,拿出中村的全部罪證,榮長官的口氣很硬,日本人在證據面前承認交涉失敗,他昨回去請示……半夜后,林久治郎再次來找榮代長官,提出四項無理條件:1.賠禮道歉;2.處罰責任者;3.賠償一切損失;4.保證以后不再發生類似事件。”
通報這些情況后,趙法官安撫關玉衡道:“榮代長官說了,不會給你什么處分,只是調出興安區另有任用就算了事。”
關玉衡稍感寬慰。他仍隱身于李香圃家中,繼續觀察外界動靜。便阻險的日本人會就此甘休嗎?他心中充滿不安和疑惑。
目擊“九·一八”戰亂之夜
山雨欲來風滿樓。
9月18日入夜后,李香圃再次設家宴款待關玉衡,祝賀他“有了喜訊”。但關玉衡深各日本軍國主義者的狼子野心,說不上會搞出什么名堂來,因此,一直惴惴不安,如坐針氈,時刻擔心著外面的一動一靜……
果不其然,席間一憲兵勿勿來報:今天早晨在南滿車站看到日本人張貼布告,被他抄了下來,內容是:“大日本奉天駐屯軍,近日以來,舉行秋操,滿鐵附近居民,突聞槍聲,勿得驚慌。此布。”
李香圃看憲布告,深知有文章,與關玉衡商量一番后,便立即帶上布告抄件驅車面稟榮代長官去了。
關玉衡也派出了“暗探”。他此次秘密來沈,帶了3名隨員,及至藏身于李香圃家中之后,只留下一名叫李貴臣的隨員與他作伴。此一精壯男子身穿絲綢便裝,外表看去就像個富少爺,看不出一點軍人氣質。9月18日那天,關玉衡讓他到外面探聽消息,窺察日本人的動向,以便采取相應的行動。
李貴臣回來后,向關玉衡匯報說:自日本人貼出布告以后,沈陽城內人心惶惶,到處呈現緊張氣氛。商店、錢莊多未開門,物介突張漲,市面蕭條,行人面含驚恐之色。在一些街道上,日本軍人和一些浪人天氣預報平日偽善面孔,兇神惡煞,到處橫行霸道,視中國人為仇敵。
形勢急轉直下,看來日本人要動手了。9月18日晚飯后,關玉衡正和李香圃閑談,至10點左右突聞一陣陣槍聲。兩人驚起時,恰有憲兵來報:日本軍隊已向我軍駐北大營墻外的守兵開火了。
接著北市場的憲兵也來報告,說夜里10點半日本守備隊一百多人向北大營方向出動,其中有日本商人,他們已沖進了北市場。
繼而馬路灣派出所又打來了電報稱:日軍包圍了派出所,并開槍射擊,我方警察正奮起還擊……
日本軍國主義者終于伸出了罪惡的魔爪,震驚中外的“九·一八”事變就此拉開了悲愴的序幕!
當日深夜又接連傳來消息:南來的列滿載日軍的火車,到達東站后又向北開去;文官屯柳條溝一帶我軍已與日軍交火;我軍第七旅在北大營出擊,英勇地與日軍開戰,可不久該旅的一個團便從北大營撤走,向山城子方向開去,據說是為了“避免沖突”奉命轉移的……
對此,李香圃和關玉衡感到奇怪。兩人商量后,由李香圃驅車去面見榮代長官。
“為何要撤軍?”李香圃問榮代長官。
“已電陳北平了!”榮代長官聲音低沉地道,“張副司令奉蔣介石之命‘堅不抵抗’、‘待向國聯公布’……”
關玉衡與李香圃面面相覷,只得壓住心中的怒火,以沉默表示心中的憤懣。
午夜12點多,槍聲更熾,風聲更緊。一隊日軍扛著機槍向南市場逼近。馬路灣和北市場的敬警察各死傷10多人。忽而沈陽上空又響起了炮聲。后來知道這是講武堂的學生一千多人向日軍還擊,阻止了日軍的進占;但戰至后半夜兩點多鐘,講武堂的學生接到“堅不抵抗”的命令,學生們滿懷悲憤,被迫撤離了講武堂。
沈陽城的街巷燈火通明,一片混亂。日軍守備隊伍不過五、六百人,加上持槍的日軍5百多人,橫沖直撞,耀武揚威,很快如入無人之境地占領了南市場、北市場;拂曉前包圍了張學良的帥府,將不準抵抗的衛隊團的官兵捆綁起來用卡車載走。日軍以征服者的姿態迅速控制了沈陽城。
關玉衡與李香圃急得團團轉。兩人面商后,由李香圃再次去面見榮代長官。結果既未找到人,也不知榮代長官的去向,最高指揮官也“失蹤”了。回來后,李香圃對關玉衡說:“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人家都走了,咱倆也趕快離開沈陽,去北平吧!”
關玉衡一陣猶豫,拿不定主意,為此他決定先派李貴臣出去探聲一下情況,再作定奪。
李貴臣回業后,報告說:“四面的關口,日軍把守得很嚴;大街上的親日漢奸臂纏白布,上寫‘白衛者’三字;大西門的門臉上張貼著布告,好像是安民告示,布告的落款是治安維持會委員李毅,十幾個日軍把守著城門,門上掛著幾顆血淋淋的人頭…”
一切比想象的還要嚴重。沈陽已無立腳之地。豈能坐以待斃?關玉衡和李香圃決定盡快逃離沈陽,去北平另作他圖。
沖出“旋渦”見少帥
兩天后,沈陽街面上相對平靜了一些,寥寥的行人邁著勿勿的腳步。“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再也不能遲疑下去了。
9月20凌晨,天剛蒙蒙亮,關玉衡和李香圃化裝一番,俏然離開了沈陽城。
他倆經直來到皇姑屯車站。站內旅客擁擠不堪,多是買票去關內的。關、李二人混于雜亂的旅客中,好不容易地買票上了車。
車上,人們交頭接耳,互相談嘮,中心話題是“九·一八”事變。有的說,是日本人污蔑中國兵無端把文官屯柳條溝一帶的鐵路破壞了,引起了日本出兵;還有其他一些危言聳聽的消息……關玉衡和李香圃聽后相視無言,哭笑不得,只有一腔義憤激蕩在胸間。
車到大虎山車站,關玉衡要下車去興安區看看他駐防的部隊,李香圃與其同行。
下車后,找一家旅店住下。當時的大虎山尚未被日軍占領,仍由中國警察維持地方治安。因李香圃是憲兵副司令,便去找部屬了解情況。據那里的憲兵匯報:日軍第二師團鄭家屯以北開通一帶擊潰我軍一部后,已向黑龍江省進發;日本第八師團從旅順登陸后,已到達沈陽,準備直抵長春……
在此期間,關玉衡多方探詢第三團部屬及其妻子的消息,均無所獲。他心中十分焦慮。因此特向寧安老家發一電報,告知自己脫臉,讓家人放心。但要不要去第三團一趟呢?正在躊躇之際,意外地碰到了騎兵旅長張樹森(關在講武堂的第一期同學)。據張介紹,興安屯墾軍已于9月18日夜已向黑龍江方面退卻,全部歸馬占山將軍指揮;屯墾軍的家屬大部分已送往哈爾濱。這樣,關玉衡便打消了去第三團的念頭。
于是,他和李香圃繼續登車入關。
車到天津站,李香圃因事下車了,他命隨員鄭某陪同關玉衡去北平,并叮囑鄭某一定要把關玉衡安置在東交民巷的利通飯店,以確保人身安全。
到達北平下榻后,鄭某就外出聯系,與上峰接頭。他回來后,對關玉衡說:“榮代長官住在中央飯店,需要秘密去訪。”關玉衡聞之十分激動。
9月24日早晨8點,關玉衡去往中央飯店面見榮代長官。榮代長官關切地問:
“你是怎么跑出來的?”
“化了裝,同李香圃一起……”
“路上遇到麻煩沒有?”
“還算順利。”
說完,他問榮代長官:“張漢公生氣了吧?”
“沒有。”榮代長官說,“你先回去,等我去電話,你準備去見副司令……”
關玉衡回到利通飯店,晚上8點多剛剛就寢,榮代長官突然打來電話,叫他等著,要派車接他去面見張副司令。
電話放下不久,榮的副官就來到了,用車把他接到中央飯店。在此未及下車,已等候在那里的身穿軍裝的榮代長官迅即上了車,直馳張學良的私邸成王府。
下車后,榮代長官帶領關玉衡徑直走進東花廳,迎面碰見張學良行營的少將侍衛武官長譚海,此人是關玉衡在講武堂的第二期校友。老同學一見面,譚海就對關開玩笑說:“你一切都不用想了,我已給你預備好了一口大棺材……”
關玉衡一陣苦笑:“謝謝老同學的關照!”然后尾隨其后來到西花廳。
深夜11點多,承啟官來了,他揭開簾子對關玉衡道:“請進”。
關玉衡走進去一看,在一張長條案子一邊端坐著張學良將軍。他看到關玉衡,笑盈盈地說:“你還真跑出來了,很好。”
關玉衡回答說:“全仗榮參謀長的掩護……”
他想當面向少帥詳細匯報一下“中村事件”的經過,少帥擺手說:“不用了。”
“我誤了副司令的大事!”關玉衡內疚地道。
“現有60多條外交案,你這點事算什么!”張少帥說,“你先在北平住下,休息休息。沒錢花了吧?”
“還有點。”關玉衡答道。
少帥笑了。只見他拿起水筆寫了一張條子交給站在他身旁的何立中副官長,說:“你先給他500塊錢花著。”然后又對關玉衡道:“先給你這個‘參議’名義,月餉二百,以后另有任用。你回去休息吧!”
第二天,何立中副官長怕關玉衡住在利通飯店不安全,晚間特地派人出車把他接到西單牌樓的花園飯店住下了。
關玉衡沖出了旋渦,得到了安撫。但“九·一八”沖擊波卻日甚一日,終于成為中國現代史上的奇恥大辱的悲慘一頁。
“九·一八”事變后,窮兇極惡的日寇下令通緝關玉衡,國民黨政府也多次摧促張學良交人法辦。但他在張少帥的多方保護下終得脫身。后來,他化名國爾佳(他的滿名瓜爾佳的諧音),去上海參加抗日救國后援會,負責遼北蒙邊一帶義軍勇的后援工作。
1932年6月,關玉衡又化名郭爾佳,回到東北開魯地區,建立開魯后援會和議勇軍,繼續不懈地參加抗日斗爭。他的愛國行動為中國共產黨所肯定。1944年,周恩來同志曾稱關玉衡是“愛國軍官”、“愛國民主人士”。這是公正的歷史評價。對關玉衡是極大的安慰和鼓舞。
全國解放后,關玉衡于1953年回到故鄉黑龍江省寧安縣,受到黨和政府的厚待。他1956年當選為黑龍江省人大代表、省政協委員,并先后擔任寧安縣電影院經理和博物館館長,繼續為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服務。在此期間,他曾參加少數民族參觀團,到全國各大城市參觀,并在北京中南海懷仁堂,幸福地見到了偉大領袖毛主席。
關玉衡一生坎坷,命運多,以至積勞成疾。1965年,在他68歲的時候,終于一病不起,過早地離開了人世。
但歷史不會忘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