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就醫，渴望藥價透明

祝　健

據對北京、天津、上海、蘭州、呼和浩特、青島六城市百姓就醫狀況進行的調查顯示。人們顯然對正在進行的醫療改革寄予了厚望，但仍然有26％的被調查者對醫院服務不滿意；56％的被調查者勉強承受醫療費用；82％的被調查者認為藥費價格不透明，這一問題在蘭州表現得尤為突出，認為不透明的人占到86％，最低的呼和浩特也高達76％。六城市中平均看一次感冒花費95元，天津最高是113元，最低的呼和浩特是63元。對醫院藥費單據上的各項收費，老百姓總感覺是“霧里看花”，怎么都弄不明白，有這種感覺的比例占到被調查者的71％，可盡管迷迷糊糊，錢還得照交不誤，他們感到委屈。其中54％的人想清楚地了解藥品價格的制定情況。另據衛生部最新統計，目前每位中國居民看一次病平均要花費79元，住院則需花費2891元。與過去相比，醫療費用仍在上漲。而去年此時平均每人每次花費不到70元，住院費用約為2600元。在這兩項費用中，藥費分別占約60％和47％，這說明醫療費用的增加在很大程度上是由藥品價格上漲造成的。事實上，近年來藥價的過快增長已經成為中國百姓關注的熱點問題，很多人甚至發出“吃不起藥”的抱怨。

過高的藥價究竟是怎么回事?究其根源，十分復雜。醫藥業內愈演愈烈的不正之風無疑是源頭之一。

一位資深醫藥代表的“坦言”既說出了真情實話，也道出了無奈和尷尬——

所謂醫藥代表亦是近年來出現的新行當，其任務就是到各級醫院搞藥品“促銷”。據說，“促銷”工作進行非常辛苦，首先要拜訪藥劑科主任，先要了解一下，這家醫院的同類藥品都有哪些，也就是能與你競爭的品種有哪些。弄清了價位差不多和療效差不多的藥品情況后，藥劑科主任就會跟你講了，進藥的事得先去找院長(當然對夠級別的大醫院來講，藥劑科主任就有進藥權)。但不管找誰，都是要花錢的。一種稍微好一點的藥品，在一家中型醫院的“開發費用”一般在6 000元左右。如何分配呢?臨床提成大約在500元左右，這是比較小的份額，科室主任至少要2 000元，藥劑科主任與院長之間的分配又有講究。科室主任和藥劑科主任同意了這個進藥計劃之后，就會告訴你，這藥須經院長去批。此時，院長自然心領神會。但院長確實也要先看看這種藥的一般療效和價位，不過這種“責任感”只占30％的成分，剩下的70％要靠公關。要公關就要與院長處關系。非常簡單，錢得到位，一般在2 000元左右，得到院長批示了，藥劑科主任同意進藥。這時采購員要到你指定的商業點去進藥。采購也要公關，采購攻下來后，倉庫管理人員不給你出庫也不行，還要公關；藥品出庫了，這藥才到了門診藥房。門診藥房投不投藥，也決定著這種藥的銷售順利不順利，更需要公關。自然，“羊毛出在羊身上”，“開發費用”等一并打人成本，最終利用提高藥品價格來消化。

比如說一種咳嗽藥，門診醫生不是1個，每天至少4-5個醫生輪班門診，每個醫生開多少藥，要看回扣給多少。現在醫生的回扣一般占零售價的12％～13％，這是什么概念呢?比如一盒藥賣給患者是10元錢，要給醫生1.2元至1.3元，否則，醫生是不會開你這種藥的。那么，怎么統計哪個醫生開了多少藥呢?要到門診藥房去統計，這也要給回扣，因為你要委托門診藥房里投方的人去給你做統計。這個回扣一般占到零售價的3％～4％，這叫“統方費”。所以你要記住，如果某醫生極力向你推薦某種藥，這里面肯定有問題，療效與其他的同類藥品無大的區別，價格可能相差好幾倍。

現在是醫院賣藥，藥店也賣藥，但藥店的銷售量只能占到5％左右，醫院絕對占大頭。藥店的藥一般稱OTC市場，即非處方市場，一般是常規藥，無須醫生開處方的。但醫院也可以賣OTC藥，完全憑醫生的處方，所以，各廠家的醫藥代表就得像孫子一樣成天圍著醫生轉。

對此，某些醫生也振振有辭：藥廠給了你們醫藥代表促銷費，我憑什么不要?不要白不要!藥效都差不多，開誰的都成。

有時，賣藥的醫藥代表們還會“自相殘殺”，為了推銷自家的藥品，就靠抬高給醫院領導、醫生的回扣率，你送5％，我就送8％，這導致許多醫生的胃口越來越大，心越來越黑，藥品推銷的生意就越來越難做，藥價也越抬越高；而更為要命的是，醫生開處方時想的是“關系藥”、“回扣率”，誰又能保證他們能對癥下藥呢?

另外，在醫院里賺錢的除了藥品之外，還有醫療檢查，包括磁共振、CT、各種抽血化驗、x光、B超、心電圖等等。當然不少醫療檢查是必需的，但問題往往是小病大查，很多不需要查，沒有價值的檢查項目也騙病人查、逼病人查，因為檢查的純利潤最高。一般而言，醫療設備的檢查毛利率都在30％以上，高者接近90％。個別醫院便在檢查上大做文章。病人一來，不管大病小病，先進行檢查。不僅如此，為了獲取盡可能大的利潤，一些醫院都對別家醫院的檢查結果視而不見，做重復檢查。

或許，上述情況僅屬個別和局部，但其影響及危害卻不可小視，既造成了百姓的強烈不滿，也腐蝕不少醫務人員。據報載：日前監利縣查處一起金額高達20余萬元的藥品回扣大案，該縣人民醫院3名主要涉案人員被判刑。年初，監利縣糾正醫藥購銷不正之風辦公室會同縣有關部門對縣人民醫院進行專項審計時，發現副院長徐某在擔任藥劑科主任和現職期間，利用職務之便，伙同藥劑科會計兼出納姜某、西藥組負責人朱某以及其他5名醫務人員，采取收受藥品回扣、隱瞞收入和虛列支出等手段，共得贓款207 151元。1994年3月，某省太和醫藥公司一醫藥代表向該院銷售價值50余萬元的藥品時，給藥劑科回扣25440元，被徐某等4人私分；1995年3月，徐某等兩人在縣醫藥公司購進價值15 000元的青霉素，也收受回扣7 000元。幾年來，徐某等人還通過隱瞞藥品升溢金額等方法，套取現金予以侵吞。目前，全部贓款已被迫繳，徐某等3人分別被判處有期徒刑3年、3年和4年，其他5人分別受到黨紀、政紀處分。其實，近年來此類案件頻頻見諸報端，“醫藥黑洞”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針對現行體制下醫院管理出現的弊端，國家出臺了一系列改革舉措，包括醫、藥逐步分家等，在此問題上，六城市調查中，38％的人認為很有必要，他們認為醫、藥分家有可能使藥費下降，個人負擔會減輕。北京市衛生局不久前，就頒布了關于提高醫療收費透明度的規定，并且已經在各醫療機構實施，不少醫院還設立了電子觸摸屏，各項收費一查便知。有的醫院還把患者的住院費逐項列出，以便社會監督。隨著各項制度的出臺和完善，藥費單據將徹底改變它“霧里看花”的面貌。盡管目前人們在求醫問藥的過程中還感覺有諸多不盡如人意之處，但對正在進行的醫療改革仍然滿懷信心。

今年4月，在全國糾風工作會議上，中央紀委有關領導特別強調：糾正醫藥購銷中的不正之風要作為今年全國糾風專項治理的重中之重，務求達到以下5項要求：①取締藥品集貿市場的成果要進一步擴大，不能出現反彈；②對藥品生產經營企業進行認真整頓，無證照和超范圍生產經營藥品的問題要得到較好解決；③加大查處制售假劣藥品和給予、收受回扣案件的力度，違法違紀者要受到嚴肅追究；④藥品的虛高價格要繼續降低，醫藥費用過快增長的勢頭要得到抑制；⑤醫療單位開單提成的問題要得到有效制止，落實醫藥分開核算、分別管理的制度要取得實質性進展。衛生部也已明確要求醫院的門診藥房逐步轉為必須獨立核算和納稅的藥品零售企業，目的在于切斷醫院和藥品營銷之間的直接經濟利益聯系，把過高的藥費降下來。

我們相信，隨著醫療改革的不斷推進和深化，醫療質量提高，費用降低且透明的狀況將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