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作曲家漢斯·齊默爾1944年因動畫片《獅子王》獲得奧斯卡最佳音樂獎。在此之前他慣于使用電聲樂器,配樂風格一向較為現代和新穎。1990年,由澳大利亞和法國合拍的一部充滿時代氣息的喜劇片《綠卡》中,音樂采用電子合成器和打擊樂寫成,主奏者即齊默爾本人。
在紐約地鐵的喧囂聲中,這個趣味盎然的故事以一個黑人男孩嫻熟、激烈的鼓聲拉開序幕。一系列妙趣橫生、令人捧腹大笑的情節也就隨之展開了……貫串全片醒樂的剛柔相濟的鼓點,與影片開頭富有寓意的少年黑人鼓手演奏的非洲音樂節奏遙相呼應,使得由主人公虛構的“來自非洲叢林的法國作家喬治”這一形象始終帶有一種神秘色彩。聽上去似乎與發生在大都市紐約的故事相去甚遠、時而飄渺時而激越的旋律,在與洋溢著喜劇性的畫面結合后,恰恰產生了導演所需要的一種含蓄的浪漫情調。
標題為“非洲咖啡店”的音樂中出現的輪廓清晰的樂句,正是影片配樂的主題動機。這是一個與影片主題內涵相稱的音樂動機。故事中不斷出現與“非洲”相關的因素——敲鼓的黑人男孩、取名“Afrika”的咖啡店、出租車上等得不耐煩的黑人司機和向布郎蒂兜售非洲紀念品的黑人青年“非洲特性”的音樂元素,更以其特殊的寫意方式一起參與敘事,加重了來自異國他鄉的主人公喬治身上那遙遠、陌生的氣息……
在影片中還多次出現莫扎特A大調單簧管協奏曲的第二樂章。這段旋律之所以受到電影導演青睞,是因為莫扎特作品的這一樂章帶有的室內性質與作為現代特征突出的電影在技術和審美方面對音樂素材的結構以及配器層次的要求比較接近。同時也可以看出,經過適當選擇的古典音樂,在與不同導演拍攝的畫面結合以后可以產生新的內涵。女園藝師布郎蒂假結婚之后,受到了“審詞”。在她陳述理由時,單簧管獨奏旋律悄悄出現,表現出她對于溫室住宅由來已久的渴望心情。而當她進入新居,真正置身于漂亮溫室的時候,這段音樂又傳達出了一種如愿以償后的舒展與欣慰之情。
除了古典音樂作品以外,導演還使用了愛爾蘭女歌手恩雅的三首歌曲來參與影片《綠卡》的敘事:“大河”、“水痕”和“非洲風暴”。和他一年拍攝的《死亡詩社》一樣,影片《綠卡》的音樂素材多種多樣,音樂效果也多姿多彩。
影片中的這場戲,可以看作當代電影史上最精彩的段落之一。
喬治在布郎蒂的女友家中作客。聽說他是作曲家,所以被邀彈鋼琴。盛情難卻,他勉為其難地坐到鋼琴前。布郎蒂的心提到嗓子眼。因為她從不認為這個五大三粗、笨如狗熊的人與樂器有緣,更別說鋼琴了。果然,經過令人尷尬的長久等待,客人們突然聽到琴上傳來了猛烈、嘈雜的敲擊聲。在先前女主人一曲輕柔的“蕭邦”之后,那架昂貴的斯坦威鋼琴被迫發出了紛亂、痛苦的呻吟。琴身上方擺放的精致酒具和花籃也隨之不斷顫抖,而此刻“演奏者”卻惡作劇般沉醉在得到宣泄的喜悅之中。隨著一個結束的高音在客廳幾乎凝固的空氣中發出最后的震動,令人瞠目結舌的可怕轟鳴終于停歇下來。唯一一位客人發出不識相的禮貌掌聲,但遭到了所有貴賓不約而同的嚴厲眼神的制止。
突然間,同一架鋼琴上傳出了音列有序的柔和曲調。滿臉是汗的喬治禮貌地請求女主人為他作翻譯。剎那間,換了個人似的喬治,在一支飽含著理解渴望的抒情旋律伴奏下,用他所諳熟動聽的法語吟詠出了如歌一般的優雅詩句,全體客人發出了由衷而熱烈的掌聲。深受感動的女主人隨即把自己的幾棵綠樹,送給了一直渴望得到它們的布郎蒂。
喬治的彈琴賦詩不但幫了布郎蒂的忙,也使她意識到自己過去免太以貌取人,因為她確實還不了解這個只是表面上憨直可笑且愚鈍無知的“法國佬”。現在,她發現在那健碩的軀體中,隱藏著一顆真誠、熾熱而敏感的心。盡管她不愿承認,但一支色彩絢麗,讓人聯想豐富的樂曲“沉默”,卻將她再次面對這個大智若愚的男人時心靈深處消然泛起的情感漣猗輕輕描述了出來。
當喬治與布郎蒂在戶外碧綠如茵的草坪上或樹影婆娑的公園里行走時,標題為“溫室”的一段配樂則透出一份強烈的動感和勃勃的生氣。
她一向厭煩而喬治卻老在哼唱的一個音樂動機,開始執拗地、富于誘惑力地重新在她耳畔響起:那極富磁性的男聲哼唱由遠及近,由弱變強,一陣一陣地沖擊著她的心房,似是要沖破寂靜的四周,和著露天陽臺上潺潺的雨聲,把已無法掩飾心中寂寞的布郎蒂重新拉回到剛剛近去的美好時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