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之間的第一次較量（三）

殷星辰

七、奠定朝鮮戰局的重要一役

11月7日，被志愿軍擊退到清川江以南的敵軍，經過重新整頓，以部分兵力對志愿軍陣地實施試探性進攻。與此同時，麥克阿瑟為阻止志愿軍繼續增兵，命令空軍“全部出動，以最大的力量摧毀鴨綠江上的所有橋梁和沿江一帶北朝鮮的城鎮和村莊”。此后，美國空軍每天出動各型飛機達1000架次，對鴨綠江大橋和朝鮮邊境城市新義州等地進行毀滅性轟炸。鴨綠江南岸一片火海，濃煙滾滾，所有城鎮都變為廢墟。

就在美軍狂轟濫炸之時，志愿軍后續部隊第9兵團（第20軍、第26軍、第27軍）15萬人，于11月7日、12日、19日先后由輯安、臨江秘密渡過鴨綠江，擔任東線作戰任務。至此，志愿軍第一線作戰部隊已達到9個軍30多個師約40萬人，為“聯合國軍”第一線兵力的1.7倍，東、西兩線志愿軍的地面兵力均占優勢。

為了在清川江畔釣大魚，圍殲更多的敵人，彭德懷根據毛澤東的指示和敵我態勢，確定集中9個軍共30個步兵師，在東、西兩個戰場同時對敵發起第二次戰役，而以西線為主，西線集中6個軍18個師，東線集中宋時輪兵團的3個軍12個師參戰。志愿軍制定了故意示弱，邊打邊退，迷惑敵人，誘敵深入，然后在運動中尋機殲敵的作戰方針。為此，彭德懷命令各軍，把清川江、大同江以北的德川、嘎日嶺、杜日嶺、球場之間的地區全部讓給敵人，誘敵上鉤。根據彭德懷的指示，各軍在后撤時沿路故意丟棄一些槍彈衣物，造成潰不成軍的假象。而志愿軍主力則轉移到敵人側翼，進入山林，嚴密偽裝，晝不冒煙，夜不露光，盡量消除各種可疑痕跡。

11月24日，“聯合國軍”統帥麥克阿瑟狂妄地向全世界發表公報，宣布發動圣誕節前結束朝鮮戰爭的“總攻勢”。同日，敵軍數千門火炮向我前沿陣地轟擊后，各路敵軍開始分頭沿路向北推進。這時，西線美第8集團軍和東線美第10軍之間留下一個數十里的缺口。西線之敵右翼又是剛受過打擊的南朝鮮軍第2軍（轄第7師和第8師，不足2萬人）。因此，彭德懷決定利用這個早已選好的敵軍薄弱點，向西線敵人的右翼德川發動攻擊，下一步再向第8集團軍的深遠后方迂回。

25日黃昏，第二次戰役按照彭德懷的命令打響。西線志愿軍第38軍、第42軍在志愿軍前進指揮所司令員韓先楚指揮下，乘敵立足未穩，出其不意地對進犯到德川、寧遠地區之南朝鮮第7師、第8師發起猛烈攻擊。一夜之間，第38軍第113師從敵右翼涉過大同江，到達德川以南，切斷了敵南逃退路。第112師從敵左翼進攻，迂回到德川以西，切斷了德川與軍隅里之敵的聯系。從正面進攻的第114師則進占德川以北，從而完成了對德川之敵的包圍。敵人在大量飛機掩護下，企圖向西南突圍，均被打退。激戰至26日黃昏，南朝鮮第7師5000余人大部被殲，美軍顧問7人全部被俘。

經過26日一天的戰斗，志愿軍在德川、寧遠地區打開了戰役缺口。27日晚，東線志愿軍第9兵團為配合西線各軍作戰，按預定計劃向當面之敵發起攻擊。彭德懷判斷，在東線志愿軍開始攻擊后，西線之敵可能退向清川江南岸阻止志愿軍南進，即令西線各部向當面敵軍進攻。28日晨，各軍均占領了預定目標并殲敵一部。第38軍攻占了德川、嘎日嶺后，整個清川江北面的美軍數萬人見勢不妙，企圖南逃。而此時，第38軍根據彭德懷事先的命令，已于27日夜派第113師一夜長驅70km，于28日晨8時搶占了敵軍南逃北援必經的交通要道———三所里。第113師出敵不意出現在三所里，猶如一把利劍，刺進了美第8集團軍的心臟。使擁擠在西線的美、英、土軍幾萬人亂成一團，部署在清川江附近的美軍3個師和南朝鮮、英、土軍1個師2個旅殘部軍心動搖。

上午9時，美軍騎1師在飛機、大炮、坦克的支援下向占領三所里的第113師陣地猛攻，企圖奪路南逃。志愿軍前線指揮員韓先楚立即電令第42軍夾擊駐守順川附近之騎1師，以減輕第113師的壓力，又電令第114師，從東往西側擊從三所里、龍源里方向突圍的敵人。第113師第338團前赴后繼，守住了陣地。當晚第113師估計敵人在三所里突圍失敗后，有可能由龍源里方向逃跑，又連夜派第337團向龍源里奔襲，在29日拂曉前搶占了龍源里陣地，截斷了敵人的另一條退路。第113師遠離主力，孤軍深入敵后80km，在有嚴重傷亡的情況下，靠低劣的武器裝備，固守在“聯合國軍”幾個師的退路上。

這時，“聯合國軍”蜂擁向南突圍，平壤附近的英軍第29旅，沿公路向北接應。南逃之敵為打開通路，以數百輛汽車組成龐大車隊，在飛機和坦克引導下向第337團龍源里陣地連續突擊。該團指戰員英勇奮戰，始終堅守陣地。彭德懷三次電令第38軍軍長梁興初、政委劉西元指揮主力迅速向第113師靠攏，又電令第42軍迅速向順川、肅川方向進攻，指示該軍說：“能否乘敵撤退混亂中消滅敵人主力，關鍵在于能否先機占領肅川，斷敵退路?！备鶕淼聭训拿?，西線志愿軍6個軍在西起安州，東至軍隅里，南至龍源里及三所里地域內，展開了圍殲敵人的大規模戰斗。

11月30日是志愿軍第二次戰役最關鍵的一天，也是戰斗最激烈的一天。被圍困在介川、安州以南，三所里、龍源里以北狹小盆地內的幾個師的敵人四處亂竄，拼死突圍。此時，彭德懷再次電令第113師堅決堵住逃敵，同時，志愿軍各部隊從三個方向向三所里、龍源里地區合圍，各軍逐步緊縮口袋。麥克阿瑟見勢不妙，集中100多架飛機，400多門大炮，對志愿軍各路戰斗部隊狂轟濫炸，以坦克為先導，采取“波濤式”的集團沖擊實施突圍。而志愿軍第113師猶如鋼釘釘在三所里和龍源里兩條交通要道上，堅守了50多個小時，使相距不到1km的南突北援之敵，始終可望而不可及，無法會合。

經過30日白天的鏖戰，“聯合國軍”突圍未成，最后丟棄汽車和重裝備，企圖沿公路兩側南逃。30日晚上，韓先楚根據彭德懷的命令，指示各軍對被圍之敵再次發起猛烈圍殲。

對這場戰斗，第38軍政委劉西元是這樣回憶的：“在十幾千米長的戰線上，敵人丟棄了幾千輛汽車、炮車和被炸毀的坦克。在公路兩側還有上萬桶的汽油、近萬噸的軍用物資被美軍的猛烈炮火擊中，炸聲如雷，煙柱沖天，火光染紅了天空和山巒，漫天灰燼飄落在戰場周圍十幾里的田野里。這場濃煙烈火，一直到第二天傍晚才漸漸熄滅?！迸淼聭褜Φ?8軍在此次戰役中的表現非常滿意。他于12月1日以志愿軍司令部領導人彭、鄧、洪、韓、解、杜的名義，起草了一封給第38軍的嘉獎電并通報全軍。電報寫完后，覺得意猶未盡，又在電稿的后面加寫了“38軍萬歲！”幾個字。對一個軍喊“萬歲”，這在我軍歷史上還是第一次。

從此，第38軍被稱為“萬歲軍”，威名遠揚。

12月1日，潰不成軍的敵人丟棄大量裝備和傷員，在100多架飛機的掩護下，轉向三所里以西經安州方向突圍南逃。此時，整個西線的“聯合國軍”朝“三八線”及其以南實施總潰退。彭德懷即命令西線志愿軍轉入追殲戰。

后來，美國軍方描繪這次潰退的狼狽情景時說：“我們有的被包圍，有的被滲透到背后的中國人截斷了退路……在這里已分不清哪里是前線，好像到處都有中國人。”12月5日，“聯合國軍”被迫退出平壤，繼續向南潰退了260km。6日，志愿軍收復平壤。爾后，又乘勝南進抵達“三八線”附近。與此同時，人民軍占領了“三八線”以南的延安半島和甕津半島。原留在“聯合國軍”戰線后方的朝鮮人民軍第2軍團和第5軍團各一部，乘機越過“三八線”，占領了春川、加平等地。

此役西線志愿軍共殲敵23000余人，繳獲與擊毀各種火炮500余門、坦克100余輛、汽車2000余輛和大量軍用物資。

當西線志愿軍于11月25日晚對敵發起大規模攻擊時，東線的“聯合國軍”尚未查明志愿軍的意圖，仍根據麥克阿瑟“圣誕節總攻勢”的命令向長津湖方向進攻。而志愿軍第9兵團第30軍根據彭德懷的戰役部署，已隱蔽構成對敵三面包圍的態勢，于11月27日晚向進犯到長津湖以南之敵發起突然攻擊。“聯合國軍”在空軍和坦克的配合下，連續向志愿軍陣地猛攻突圍。至12月12日，被圍之敵在美軍第3師救援下突出包圍，陸續撤至連浦、興南地區，其殘部乘船從海上向“三八線”以南逃跑。第9兵團乘勝收復了興南地區及沿海各港口，先后共殲敵萬余人。

這次戰役，是志愿軍進行戰略反攻，粉碎美軍侵略朝鮮北方的關鍵一役，也是奠定朝鮮戰局的關鍵戰役。彭德懷準確地判斷和及時識破了麥克阿瑟的作戰企圖，巧妙地利用他驕傲輕敵和急于冒進取勝的心理，將計就計，使其產生錯覺，造成戰略判斷上的錯誤。在戰役之初，首先將主力部隊后撤隱蔽故意示弱，將敵誘至預定戰場，使其兵力分散，增大空隙，然后在東西兩線敵人之間實施戰役迂回，斷敵退路，打亂美軍的整個戰役部署，使其動搖混亂，再從運動中予以各個殲滅。這對指導戰役取得勝利起了關鍵作用。由于正確的戰役指揮和各個部隊的英勇善戰，使戰局迅速出現轉機，迫使美軍向“三八線”實行總退卻。戰役結果大大超過了預定目的，不僅將戰線推進到“三八線”地區，收復了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的全部領土，迫使“聯合國軍”和南朝鮮軍自鴨綠江邊退到“三八線”一帶轉為防御，扭轉了朝鮮戰局，而且殲滅“聯合國軍”36000余人，繳獲大量武器裝備，有力地打擊了美軍的侵略氣焰，使其遭到了一次決定性的失敗。美國《紐約先驅論壇報》哀嘆：這是“美軍自巴丹島戰役以來遭受的最慘重的一次失敗”。美聯社驚呼：“這是美國建軍史上最丟臉的失敗?！?/p>

八、從第三次戰役到第四次戰役

為了抓住戰機，不給敵人以喘息的機會，彭德懷根據毛澤東和中央軍委的指示，于1950年12月31日，乘勝發動了第三次戰役。中國人民志愿軍和朝鮮人民軍共9個軍30余萬人，組成3個突擊集團向當面之敵發起突然進攻。這是我軍歷史上向有防御準備之敵發起的較大規模的進攻戰役。這次戰役，一舉突破了敵堅固設防的“三八線”陣地，并轉入乘勝追擊。1951年1月4日解放漢城后，繼續向南推進至北緯36度線附近。

志愿軍的第三次戰役，是在冰天雪地、供應困難、準備倉促的情況下進行的。經過7個晝夜的連續進攻，前進80km～100km，殲敵19000余人。戰役的目的主要是殲滅漢城以北美軍和南朝鮮軍的有生力量，結果敵人一擊即退，全線后撤，未能殲滅其重兵集團。但是，志愿軍占領了漢城，在政治上給敵人以沉重打擊，加深了其內部矛盾和失敗情緒，在軍事上、政治上都是一個大勝利。

此時，部分同志產生了速勝情緒，主張一鼓作氣，把“聯合國軍”趕出朝鮮半島。彭德懷卻非常冷靜，他認為敵雖遭我三次打擊，但主力尚在，而我軍補給線越來越長，加之部隊連續作戰，減員很大，因此，果斷決定原地轉入休整。

果然不出彭德懷所料，敵退至“三七線”，企圖誘我南進不成，遂于1月27日發動大規模反撲，由此開始了朝鮮戰場的第四次戰役。

第四次戰役，志愿軍是在尚未得到休整和補充的情況下倉促轉入防御作戰的，各種困難大大超過了前三次戰役。在部隊減員較大，糧彈極端缺乏，戰士衣服單薄和天寒地凍，構筑工事困難的情況下，全體指戰員發揚了英勇頑強、不怕犧牲、不怕疲勞、連續作戰的優良作風，抗擊了美軍的猛烈進攻。志愿軍以積極的堅守防御、反突擊和運動防御作戰，殲滅了美軍和南朝鮮軍的大批有生力量，并有計劃地向北轉移。全戰役從志愿軍全部轉入防御作戰的1月27日起，至4月21日止，激戰85天，共斃、傷、俘敵78000余人，使其平均每天前進不到1.5km，從而贏得了時間，掩護了戰略預備隊第19兵團和第3兵團(司令員兼政治委員陳賡暫留沈陽休養)的開進集結，為實施下一個戰役創造了有利條件。

在此期間，由于“聯合國軍”總司令麥克阿瑟對朝鮮戰爭的政策和戰略與美國政府發生尖銳分歧，4月11日被美國總統杜魯門斷然解除了職務。這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名噪一時的“常勝將軍”，最終栽在中朝人民的手里，接任他的是原美軍第8集團軍司令李奇微。

九、戰略反攻的最后一戰

李奇微是美國西點軍校的高材生，被美國人稱為戰場上的“風云人物”。他比其前任似乎明智一些。他企圖組織兩棲作戰部隊在中朝軍隊側后登陸，配合正面進攻，將戰線推進到北緯39度線，在朝鮮半島蜂腰部（東起元山西至新安州）建立新的防線。

此時，我方從國內增援的6個軍已先敵到達朝鮮，根據敵軍的企圖和部署的變化，彭德懷果斷決定，將原擬5月上旬發動的第五次戰役提前至4月22日開始。

中朝聯軍以15個軍連同后方支援部隊約100萬人的兵力組成中、東、西三個突擊集團，向敵人發起猛烈的反突擊。從4月22日至29日，我各突擊集團先后越過“三八線”。敵利用我無空軍掩護，大兵團不能在白天作戰的弱點，采取節節抗擊，逐步撤退的方法，誘我前進，使我追擊部隊每日在拂曉停止追擊時，恰處敵人炮火的殺傷范圍。彭德懷及時識破敵人的企圖，下令暫緩攻擊。

敵逐次退守漢江后，又迅速將美軍集中于西線對付我之主力，而將南朝鮮李承晚軍部署于東線。彭德懷決定在東線實施主要突擊。5月16日，中朝軍隊對東線南朝鮮軍形成合圍，激戰6晝夜，殲其大部。此時美軍迅速東調，李承晚之援軍亦急速北調，由于我軍已深入敵縱深，為免遭敵反擊，彭德懷決定主動后撤，第五次戰役遂于5月22日結束。

這次戰役歷時50天，志愿軍以新入朝的兩個兵團為主，共投入11個軍，人民軍投入4個軍團，經連續奮戰，殲敵82000余人，繳獲大量物資裝備，取得了重大勝利，使李奇微的登陸計劃胎死腹中，并使新參戰兵團取得了對美軍作戰的經驗。志愿軍在東西兩線的反攻進至深遠縱深后，主動停止進攻，向北轉移，保持了戰役作戰的主動權。此戰役東西兩線的反攻，由于未能達成戰役迂回，加之沒有制空權，只能在夜間徒步行軍作戰，尤其糧彈供應困難，戰役作戰時間不能持久，而且美軍又避免夜戰，主動后撤，因而沒有殲滅敵人的重兵集團。

自1950年10月25日起，至1951年6月10日，志愿軍與人民軍并肩作戰，實施戰略反攻，經過5次戰役，共殲敵23萬余人，給美軍和南朝鮮軍以沉重打擊，基本奠定了朝鮮戰爭的勝局。6月上旬，中央軍委適時做出了由戰略反攻轉入戰略防御的決策，制定了“持久作戰，積極防御”的戰略方針，以軍事斗爭配合停戰談判，迫敵妥協，結束朝鮮戰爭。自此，抗美援朝戰爭由戰略反攻轉入了戰略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