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戰爭時期的人民坦克部隊

顧志錦

在解放戰爭炮火中誕生的人民坦克部隊，完全是依靠繳獲敵人的裝備組建并發展起來的。這支坦克部隊南征北戰，曾先后參加三下（松花）江南四保臨江戰役、濟南戰役及遼沈、淮海、平津三大戰役，進軍寧滬，出征西北、西南，進駐廣州，在大大小小的戰斗中，既為解放戰爭的勝利作出了貢獻，又在槍林彈雨中不斷成長。

一、東北坦克大隊風雨錄

從無到有初露鋒芒連戰連捷威風進京1945年8月侵華日軍投降后，日軍在東北地區遺棄一批重武器。中央軍委抓住這個有利時機，于11月1日電示林彪、彭真，注意搜集飛機、坦克和火炮。東北部隊立即行動，首先在沈陽搜集到1輛坦克。于是，12月1日，第一支人民坦克部隊─—東北坦克大隊就在沈陽東郊馬家灣子誕生了，當時只有30余人，1輛坦克。

1946年2月，這支坦克部隊發展到80余人，有了5輛坦克。為鞏固后方，建立根據地，坦克大隊組建才半年，就在綏陽和東寧參加了剿滅謝文東匪部的戰斗。大隊在組織訓練、參加戰斗的過程中，還在東北廣大地區搜集到27輛日式坦克，從而組成兩個坦克隊，并改稱戰車大隊。

1946年秋，為配合南滿部隊在臨江迎殲進犯之敵，北滿的一個師深入長春地區破壞鐵路，封鎖交通，并包圍了德惠縣的國民黨軍一個團。為全殲守敵，特將戰車大隊的7輛坦克從千里之外的東安調到德惠參戰。11月23日戰斗打響，3輛坦克支援步兵攻占了靠山屯外圍據點田家粉房。

1947年1月，北滿部隊第一次越過松花江，向長春、吉林之敵進攻。18日14時，4輛坦克配屬步兵向望河鋪進攻。激戰中，4號坦克中彈起火，乘員不顧燒傷，15分鐘內發射30發炮彈，摧毀了敵正面陣地；3號坦克引導步兵從北側進攻，接連摧毀敵5個大地堡，并迫使40多名敵人在坦克面前投降。

為了適應坦克部隊參戰的需要，戰車大隊在1947年10月擴建為戰車團。至1948年4月，全團發展到900多人，已擁有坦克32輛。

1948年夏，東北野戰軍將東北之敵分割包圍在沈陽、長春、錦州等地。為斷絕東北與華北國民黨軍之間的聯系，軍委決定首先奪取錦州這一戰略要地。

10月14日，東北戰車團1營參加了錦州攻堅戰。配屬第2縱隊的11輛坦克首先打開突破口，并引導步兵進行巷戰。配屬第3縱隊的4輛坦克攻占了火車站。攻占新城后，又主動派出6輛坦克攻占錦州老城。在攻城戰斗中，董來扶駕駛的坦克中彈，但他仍然駕駛著受傷的坦克沖擊，并消滅了護城河西側殘存的火力點。由于董來扶出色地完成了任務，他駕駛的這輛坦克被授予“功臣號”坦克的光榮稱號，董來扶榮立大功。由于該戰車營在遼沈戰役中發揮了作用，所以，《毛澤東選集》第4卷《關于遼沈戰役的作戰方針》一文的注釋中，明確地把它列為參戰兵力之一。這次戰斗后，在沈陽收繳國民黨軍坦克21輛，裝甲車103輛，俘虜官兵1040名。后來又從大連汽車學校等單位調進1380名指戰員，新組建裝甲團和裝甲教導團，為此又成立了裝甲部隊指揮所。

1949年1月14日，東北戰車團1營、裝甲團1營參加平津戰役的天津攻堅戰。戰斗中，有20輛坦克支援38軍、39軍首先從西面突破敵人前沿，接著7輛坦克支援44軍、45軍從東面攻入敵陣。在巷戰中，引導步兵攻占新旅社、中原公司、海光寺等重要據點。當步兵進攻受挫時，二連政治指導員張云亭勇敢地探身炮塔門外指揮，很快用火力壓制住了敵人，掩護步兵奪取了敵人踞守的建筑物。當張指導員指揮坦克搜索前進時，不幸中彈犧牲。戰后，上級黨委追認張云亭為特等功臣?！肮Τ继枴碧箍笋{駛員董來扶英勇頑強，猛打猛沖，又榮立一次大功，戰后當選為坦克英雄，并出席了全國戰斗英雄代表會議。平津戰役后，在豐臺改編了起義的國民黨軍坦克部隊，接收坦克60輛，裝甲車37輛，官兵1391名。隨著人員裝備的充實加強，裝甲部隊指揮所改稱戰車師，全師擁有指戰員5500余名，坦克124輛，裝甲車143輛。

1949年2月3日，戰車師30輛坦克、30輛裝甲車、28輛載著步兵的汽車參加了北平入城式。當行進在入城部隊前列的坦克、裝甲車到達前門大街時，歡迎人群欣喜若狂地爬上坦克，熱情地和乘員握手，把紅旗和鮮花獻給親人解放軍。入城部隊進入東交民巷后，長長的坦克隊列在美國使館門口發出隆隆的吼聲，雄糾糾地向前駛去，使館人員躲在窗子里偷偷地張望。站在街道兩旁的人民群眾見此狀況，個個面露笑容，挺起胸膛，手舉紅旗，高呼口號，長年被壓抑的民族自尊心一下迸發出來，其壯觀的場面，自豪的心情真是難以言表。

1949年3月25日，中共中央和中國人民解放軍總部由河北省平山縣西柏坡村移至北平。四野戰車師40輛坦克和乘載警衛團指戰員的100輛汽車在北平西苑機場參加歡迎儀式，接受毛澤東、朱德、劉少奇、周恩來、任弼時等中央首長的檢閱。10月1日，與華北戰車團等共同組成閱兵戰車師，參加開國大典，接受毛澤東主席等黨和國家領導人的檢閱。

二、華東坦克隊風雨錄

急中生智創造奇跡血戰平原奔馳大海1947年1月魯南戰役后，繳獲了24輛坦克，修復6輛。陳毅司令員等在緊張的戰斗間隙視察了籌建中的坦克隊。3月3日，華東坦克隊在山東沂水王家莊成立，當時有93人，美式坦克6輛。在國民黨軍向山東解放區發動重點進攻時，坦克隊被迫向山區轉移。途中2輛坦克被毀，在無法突圍的緊迫情況下，坦克隊只好將4輛坦克的車體、火炮、發動機及彈藥油料，分別埋藏在乳山、文登兩縣的山崖和地下，然后攜帶輕武器到達惠民地區。坦克隊在我軍粉碎敵人的重點進攻后又返回膠東，在方圓150余千米的埋藏區內挖出各種部件，經過兩個月苦戰，裝修了4輛坦克，使這支幼小的坦克隊在極其困難的條件下得以生存下來，真是一個奇跡。

1948年9月16日，華東坦克隊4輛坦克參加攻擊濟南外圍據點歷城（王舍人莊）的戰斗，經4個半小時夜戰，敵軍拂曉前棄城逃跑。當月22日，這4輛坦克又配屬第9縱隊25師主攻濟南永固門。在國民黨軍9架飛機猛烈轟炸、敵炮火瘋狂射擊的情況下，坦克指戰員不顧危險,開窗駕駛，以抵近射擊，摧毀敵8個集團堡，掩護步兵攻入城內。一個被俘的旅長說，看到你們的坦克，我這個旅很快潰散了。戰后，華東坦克隊收繳日式坦克14輛，與摩托大隊合并為坦克大隊。

1948年11月至1949年1月，華東坦克大隊6輛坦克參加淮海戰役。在戰役的第一階段，華東坦克大隊參加了邳睢縣黃灘戰斗和尤家湖戰斗，協同步兵攻占了黃伯韜兵團部。在攻打44軍時，敵指揮所依仗集團堡負隅頑抗，步兵4次炸堡未成，在緊迫情況下，1輛日式超輕型坦克夜間載運爆破手迅速炸毀敵中心地堡，步兵乘勢發起沖擊，當夜全殲守敵，生擒44軍中將軍長王澤浚。

在戰役的第二階段，華東坦克大隊配屬步兵在永城縣的郭莊、前平莊進攻李彌兵團的第8軍。在前平莊戰斗中，坦克為水塘所阻，敵集火射擊，3輛坦克被擊傷，1輛坦克被擊毀。202號坦克中彈后，英雄炮手凌國鵬因流血過多，光榮犧牲。身負輕傷的機槍手朱慶明在搶救凌國鵬時再次負傷，戰后當選為戰斗英雄。坦克被擊傷后，敵趁機進行反沖擊，坦克手們以原地火力支援步兵戰斗。102號坦克在中彈13發的情況下，炮手沈許鼓勵全車不下火線，并以最快的動作向敵人發射30余發炮彈，終于壓住敵火，打退了敵人反沖擊，并以火力掩護步兵突入莊內，全殲守敵。戰后，沈許當選為坦克英雄，并出席了全國戰斗英雄代表會議。

華東坦克大隊利用戰斗間隙，不但修復了戰傷的坦克，還修復了敵人遺棄的7輛坦克，使戰斗力得到了恢復和增強。接著，在土樓戰斗中，坦克大隊擊毀敵2輛坦克。

在戰役的第三階段，華東坦克大隊參加攻打杜聿明集團的郭營戰斗、寇莊戰斗、劉集戰斗，最后以11輛坦克，搭載1個加強步兵連協同騎兵團追殲殘敵，在陳官莊、青龍集地區繳獲敵坦克18輛。為了表彰華東坦克大隊的戰績，第三野戰軍代司令員、代政治委員粟裕等發出通令，充分肯定坦克大隊在戰役戰斗中的作用，并在戰后給予指揮坦克作戰的副大隊長趙之一榮記一等功。

淮海戰役后，我軍收繳到各型戰傷坦克90余輛，收編國民黨軍官兵200余名，又調進指戰員500名。1949年3月15日，華東坦克大隊在徐州市擴建為戰車團，裝備有美式坦克30輛，日式坦克15輛。

為參加渡江戰役，1949年4月4日，華東戰車團的400余人，編有美式坦克12輛，日式坦克5輛，組成第一梯隊，從徐州先行南下。21日，人民解放軍東集團突破長江天險后，隨即進駐南京。

5月上旬，華東戰車團又以美式坦克10輛、裝甲車10輛組成第二梯隊，從徐州跟進南京，與第一梯隊會合。5月中旬，第一、第二梯隊東進蘇州。為參加上海戰役，第一、第二梯隊又以日式坦克5輛、裝甲車10輛挺進昆山，準備參加淞滬外圍的楊行、月浦戰斗。5月27日上海解放后，華東戰車團迅速進駐。爾后，該戰車團參加了“七七”上海入城式游行。

進駐上海后，華東戰車團收繳到坦克20輛、裝甲車66輛以及大批損傷的水陸坦克。為解放舟山群島和臺灣，三野粟裕副司令員8月9日指示，把所有水陸坦克修好裝備部隊。全團隨即在虬江碼頭投入緊張的搶修活動。至11月，損壞程度較輕的67輛水陸坦克修好了。11月17日，在調進2000余名指戰員的基礎上，戰車團擴建為戰車師。當時，全師有3135人，擁有坦克112輛，水陸坦克67輛，裝甲車95輛。

后來，修車難度越來越大，經陳毅司令員批準，撥款60億元（舊人民幣），并動員308名技術工人參軍。經搶修，又修復了175輛水陸坦克（內有青島修復的30輛）。在修車的同時，水陸坦克部隊開展了水上練兵。經艱苦訓練，指戰員的技、戰術水平有了提高，水陸坦克乘風破浪地在海上奔馳。

三、華北坦克隊風雨錄

自己動手修理車輛積少成多逐步壯大1946年8月，晉冀魯豫野戰軍攻占蘭封（今蘭考縣）時，繳獲敵坦克8輛。在轉移途中，由于缺少駕駛人員，忍痛炸毀5輛坦克。9月下旬，在山東鄄城成立晉冀魯豫坦克隊，當時有40余人，3輛坦克。10月，在向陽谷轉移途中，1輛坦克損壞，此時敵人離坦克隊駐地不遠，有個別俘虜過來的新戰士提出炸毀故障坦克迅速北撤。黨支部決定保住坦克，由隊長帶領部分人員搶修坦克，由政委帶領隊伍先行。經緊張搶修，他們排除了故障，跟上了隊伍，安全到達陽谷縣秦樓村。此時，晉冀魯豫軍區劉伯承司令員、鄧小平政委親臨坦克隊駐地視察。1947年6月，晉冀魯豫坦克隊發展到70余人，5輛坦克。石家莊戰役后，晉察冀野戰軍繳獲了13輛坦克，1948年2月，在修理好繳獲的4輛坦克后，成立了晉察冀坦克區隊。6月，該區隊發展到50余人，5輛坦克。7月15日，晉冀魯豫坦克隊與晉察冀坦克區隊合并為華北坦克隊，當時有100余人，坦克10輛。12月，華北坦克隊派人到太原戰役前線收集繳獲的坦克。此時，平津戰役已經打響，為穩住北平守軍，中央軍委決定緩攻太原。因此，華北坦克隊又轉赴北平豐臺，收繳和修理起義的國民黨軍坦克，并與東北坦克大隊一起，參加了北平入城式。

1949年4月，從東北坦克大隊調進兩個裝甲連的人員、裝備和20輛坦克，并調進350名指戰員擴建為戰車團。4月29日，從大同接收投誠的國民黨軍1個坦克連（擁有日式坦克8輛），后又調進5個建制連。至此，全團擁有1073人，坦克41輛，裝甲車30輛。8月1日，朱德總司令親臨北平黃寺，察看華北戰車團戰車營的裝備情況，鼓勵指戰員積極學習軍事技術，提高政治覺悟，努力建立一支優良的機械化部隊。10月1日，該戰車團派出人員、坦克參加開國大典。

四、第二野戰軍戰車大隊風雨錄

進軍西南剿匪反霸架橋修路再立新功淮海戰役后，中原野戰軍在雙堆集地區收集并修復10輛坦克。豫皖蘇軍區送來1輛坦克。在此基礎上，中原野戰軍于1949年1月，在商丘縣朱集鎮成立中原戰車大隊，共有180人。2月，該大隊改稱為第二野戰軍戰車大隊。5月，戰車大隊進駐南京市。6月，戰車大隊與華東后備兵團3師9團合編為戰車團，全團有2361人，坦克8輛，裝甲車4輛。9月，第二野戰軍進軍西南，戰車團經鐵路輸送到漢口，在湖北孝感準備后，將重裝備交給中南軍區，攜帶輕武器沿長江而上，入川后參加了銅梁、壁山、潼南等縣的剿匪反霸斗爭，宣傳組織群眾，建立地方政權。后來，該戰車團接收起義的胡宗南部獨立戰車營，收編30多輛坦克，8輛裝甲車，800多名官兵，并整編為西南軍區戰車第3團。

1950年6月，全團開赴成渝鐵路工地，完成了重慶到朱楊溪60km的鐵路土建和橋梁、涵洞基礎工程的修筑任務。

五、一野裝甲團風雨錄

進軍西北保住油礦兵不血刃開路先鋒在第一野戰軍向大西北進軍中，為加強其機動作戰能力，中央軍委決定把四野戰車師第5團（裝甲團）一部調歸一野指揮（為加強廣州地區的衛戍工作,裝甲團的另一部從天津市調駐廣州市）。出發前，朱德總司令接見了胡鑒團長。1949年7月31日，該團550人、裝甲車45輛從天津出發，經鐵路輸送到西安，9月3日進駐蘭州。彭德懷司令員令該團盡快搶占玉門油礦，以防敵人破壞。9月14日，該團加強1個步兵營，組成快速縱隊，沿蘭新公路急進。25日，當該快速縱隊到達玉門油礦時，敵人的37mm高炮已對準了油井、油罐。在這危急時刻，我裝甲車迅速突入敵高炮陣地，敵人來不及開炮，就被迫繳械投降。玉門油礦是國家的寶貴財富，尤其在建國初期嚴重缺乏石油的情況下，玉門油礦能完整無損地回到人民手中，這是坦克部隊對國家的重要貢獻。

在黨的政策感召和解放大軍壓境的情況下，新疆陶峙岳將軍、包爾漢主席分別于9月25日、26日通電起義，并于10月5日電請中央盡快派遣人民解放軍進軍新疆，以穩定形勢，鞏固國防。10月8日，戰車師第5團開始向新疆挺進，10月20日到達迪化（今烏魯木齊市），受到新疆人民的熱烈歡迎。裝甲團在歷時82天向大西北的進軍中，行程4391km，戰果顯著。為此，第一兵團王震司令員在慶功大會上親自授予該團“開路先鋒”旌旗一面，以表彰他們率先開進新疆的歷史功績。

在中央軍委和各大軍區的關懷下，經過艱苦創業，坦克部隊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到1949年底，發展為兩個戰車師又兩個戰車團，有指戰員12697人，坦克375輛（含水陸坦克67輛，未含1950年后修復的水陸坦克175輛），裝甲車272輛，工程車、汽車591輛。這支在解放戰爭炮火中建立起來的、具有一定規模的坦克部隊以及它多年來積累起來的寶貴經驗，為建國后裝甲兵的大規模發展打下了良好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