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艾滋病患兒的憂怨

尤　果

一個幼弱的遺傳病患兒，再加上三種致命性瘟疫的折磨，他如何承受得了!

這還得從10年前說起。那時，3歲的小順子就常說腳疼、關節痛、頭疼，后來在疼痛的地方出現腫脹和紫斑。到醫院去檢查，被診斷為“血友病”。血友病是一種很可怕的病，因為這種病人血中缺少某些凝血物質，只要有一點小傷，就會出血不止。有時表面上看不出有任何痕跡，其實已經內出血了。而且隨著年齡的增長，病情會自然加重，有致命危險。確診之后，順子爸分別從某研究所和某中外合資公司買了一種叫“第八因子”的血制品給小順子使用，每月需要花756元。當時順子爸每月收入才幾十塊錢，順子媽長年請假照顧兒子，根本沒有收入。他們寧可自己吃青菜蘿卜度日，也要借錢為兒子治病。

許多糊涂的親朋好友常勸順子爸媽再生一個健康的孩子。可他們想，再生一個多一份負擔，就更沒錢為順子治病了，便放棄了這個念頭。幸虧他們沒有再生，因為血友病是遺傳性疾病，生了男孩也許還會患此病；生了女孩則有半數攜帶致病基因，再傳給下一代，這種風險太大了。

他們一心一意地為順子治病。醫藥費越來越貴，欠債也越來越多。他們把醫藥發票一張又一張地貼起來，以便將來還債有個數。他們更盼望有一天能出現既便宜又有效的藥，讓兒子早日恢復健康。

然而，他們盼來的卻是添災加病，雪上加霜。有一天，順子高燒到39.5℃。一檢查，患了“右肺結核”，便住進了肺科醫院。后又轉兒童醫院檢查，診斷出“丙型肝炎”。醫生囑其立即辦轉院手續，去傳染病醫院隔離治療，否則性命難保。在結賬時竟聽人說“順子得了艾滋病。”

“艾滋病?這怎么可能呢?他才13歲。我們夫婦都很清白的。”順子爸媽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去問主治醫生，主治醫生知道瞞不住了，才如實相告：“你們的孩子是患了艾滋病，需要馬上轉到傳染病院治療。”

簡直是晴天霹靂，順子爸媽頓時感到天昏地暗，差點暈倒。

到傳染病醫院，順子病情惡化了，不得不依靠氧氣維持著脆弱的幼小生命。

這孩子怎么會得艾滋病呢?

聽說艾滋病的傳播途徑有三種：一是不潔性生活；二為母嬰傳播；三是注射輸血。有人幫他們分析，第一種和第二種情況完全可以排除。因為順子才是個未成年的13歲的孩子，沒有性行為，顯然不可能是性感染；順子的母親也不是艾滋病病毒攜帶者。順子患艾滋病和丙型肝炎，惟一的可能就是經注射輸血傳染的。經血傳播這條途徑，也有幾種來源：一是注射吸毒，小順子可以除外；二是注射器具傳播，多為醫院內感染，小順子不能除外；三是輸血或“不潔”的血制品傳播，小順子可能性極大。

“你們有沒有為孩子購買‘第八因子的發票?”一位教授問他們。

還好，無論是從某研究所買的還是從一家合資公司買的“第八因子”，以及從血站買的血漿，發票都在。

順子爸沒想到當年他一張張貼起來的發票，如今卻成了重要的“線索”。

然而，據研究所的張先生介紹，他們生產的“第八因子”，病人使用后出現一些不適應的情況曾發生過，但是因此而感染疾病的情況，這么多年來還沒有過。而且從醫學上看，唾沫、不潔注射器、被艾滋病病毒污染過的床單等，也有可能傳播艾滋病。

合資公司的馮先生則介紹，他們生產的血制品采用了國外引進的病毒滅活專利技術，質量在國內居一流水平。在前不久組織的一次技術檢測中名列前茅。

到底順子的艾滋病是怎么感染的?看來，想弄個水落石出是不容易的。

順子的押金用完了，只有出院。順子爸媽沒敢把順子接回家。因平時個別鄰居罵順子“討債鬼”，要是讓他們知道得了艾滋病，那還了得!況且，他們也不想讓爺爺奶奶知道孫子的病情。他們向親戚借了問通風良好的公房，讓順子住下了。

順子患艾滋病的消息還是傳到了順子爸所在的工廠，廠內傳得沸沸揚揚，無人不知。廠區內專門出了宣傳艾滋病防治的黑板報，職工仍然惶惶不安。有天早上，順子爸剛進廠門，就被門衛攔住了：“你別進去，書記說了，誰放你進去就扣誰的工資。”順子爸硬是闖了進去，來到了書記室：“書記，醫生說過我兒子艾滋病與我沒關系的，我要上班。”在他再三的要求下，書記叫他去醫院開張證明再定。沒辦法，順子爸只好去醫院開證明，證明他沒有肺結核、丙肝、艾滋病，不會傳染，可以上班。

近日，順子爸以順子監護人的身份將狀告某研究所、某合資公司、某血站的起訴書交到了人民法院，要求“三被告”作出賠償。看來還有一段漫長的訴訟之路。

總的說來，審理這起訴訟案，在性病、艾滋病和多種血傳染病的危害日益明顯的今天，意義是相當重大的。從中吸取教訓，喚醒大眾，要比追究責任更為重要。

●艾滋病與血的教訓總觀世界上幾起艾滋病嚴重感染事件，都與血與血制品有關。輸血或血制品是艾滋病傳播的三大途徑之一。供血者如果是艾滋病感染的高危人群，這對接受輸血者來說是個極大的威脅。我國最早發現的艾滋病病毒感染者中，就有因使用血制品而受害的。我國《獻血法》的誕生，將有利于對艾滋病的控制。廣大群眾應當明確，除非十分必要的情況，絕不可隨便接受輸血或血制品，以免大禍臨頭。

●原告要有證據告狀最最重要的是證據，原告保留的所有的用藥收據，是十分重要的資料。但那只是線索，而不是證據。有了線索還要查找證據。時間長了，直接證據(病人用的血制品瓶、血瓶等)恐怕難以找到，間接證據有時也起作用，而且容易找到。一般來說，血制品污染常常是批量的，就是輸血感染有時也不止1人。如果能找到用同類血和血制品的感染者，那是很有力的證據。當然，小順子的丙肝與艾滋病是不是同一感染來源，都還需要艱苦的求證。

●被告要主動配合在沒有調查結論之前，慌忙站出來否認是不明智的，也于事無補。因為生命攸關的大事，來不得絲毫馬虎。最好的態度是主動配合全面調查。如果監測的最后結論能證明你的產品的純潔，那豈不是最好的廣告。

●全民防范傳染歷數建國以來戰勝幾大傳染病的成績，哪一個不是廣泛發動群眾的結果。解放后短短幾年，國內幾乎消滅性病，正是由于億萬群眾的共同努力!如果近年來輸過血、用過血制品的人。都查一下自己的健康情況；如果對那些性病、艾滋病高危人群進行必要的檢查，無疑會對我國此類傳染病的蔓延起到決定性的控制作用。

愿小順子的悲劇不再重演。

(編輯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