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外一首）

祝鳳鳴

竹子開花的那一年，

龍和燕子在天上追逐

我來到世上——

屋檐下往往有動蕩的影子，

嫩竹的生長

使我的軀體甜蜜，

竹椅上的母親指點我看天上的云朵

和遠處轔轔的車輛；

竹園里還埋著褐色的鞭子

和數不清的竹椅……那是

潺潺的源頭和往昔。

有時云朵上

坐著一個梳理發辮的少女

她竹質的梳子輕盈，

有時黃昏時分

東風吹亮了月亮

——遠行的車子又回來了，

藍色的斑鳩在竹園上爭鳴

它們暫時還找不到舊巢

暫時還成不了少女

又是龍和燕子的四月，又是

靜靜的子夜時分

……竹子開花了

竹葉下我滿懷饑渴

——空中滑過火紅的流星

母親在地上長眠不醒。

自責

生活遼闊的海市蜃樓

退縮在電視中，父親

長久怔望在雪花沸騰的屏幕，

聆聽著表弟帶來的鄉村的死訊!

他的雙眼壘起了碎冰，

枯硬的雙手

迅急掠過疼痛的肝部。

我的詩歌越寫越虛假，

所謂的“高蹈”，所謂的“關懷”，

忽略了親人的恐懼和愛!

哦，父親漆黑的臉孔

浮現在午夜的空氣中，

他有著怎樣游絲般隱密的哀愁?

他是怎樣生活的?

1996．8．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