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誰嘶鳴（長詩節(jié)選）

侯衛(wèi)東

四

馬走在馬的路上

能容納一群馬的草原

以一匹馬展開想象的草原

兩匹馬真誠相愛的草原和

馬嘶連綿的草原

誰更為廣大

時間和經(jīng)歷不斷遠(yuǎn)去

它們的邊疆緩緩后移

人與馬共同的去處在哪里

是啊

我為什么要為奔向死亡的行走歌唱

還有癡情不改的馬

你的嘶鳴

還會使誰感動

早在人飛身上馬之前

在一顆思想的草籽廣播草原之前

甚至在人類直立之前

蒙古野馬縱橫中亞

蒙古野馬不屬于任何牧場

蒙古野馬只聽從四蹄的任性和

馬性與血性的放縱賁張

蒙古野馬象龐大深沉的風(fēng)暴

席卷中亞和東亞的草原

歐洲草原空蕩的北美草原

草一樣茂盛的動物烈性的動物

是蒙古野馬

蒙古野馬天下野馬的父母

領(lǐng)導(dǎo)著一個奔騰的物種

一個

讓草原產(chǎn)生飛勢的物種

蒙古野馬它有天成的聽覺和預(yù)感

蒙古野馬

意識到災(zāi)難就要來臨

它的頭不時抬起

它的眼睛在頭的上端高高居上

雙目視覺的蒙古野馬

把警戒的視野撒向草原

那是一個不甘馴化的時代

沒有一匹馬自愿墮落

淪為

人的家畜和俯首聽命的役從

正如生性孤僻的詩

靠空無一物維持生計

吃草為生的馬

活在自己啼聲的鼓舞中它們是

草原上清貧的貴族

一個沒有刀沒有槍

一個沒有屠殺工具的時代

只是一張紙輕輕翻過

不甘馴服的蒙古野馬

現(xiàn)在在哪

那些四處流浪的野馬軍團

從中亞和北美草原從烏拉爾平原

不斷逃避

人類與冰河的雙重圍殺

它們以為能夠流浪天涯

它們以為還能回到草原回到

最初的家

五

一個空前絕后的夢幻

野馬的希望

一聲一聲

破滅在逃亡的路上

還是西北飄向東南

遠(yuǎn)古的風(fēng)不露聲色

遠(yuǎn)古的風(fēng)不斷糾集與目睹

災(zāi)難飛揚

飄揚的馬尾一束束傾訴的話

在風(fēng)中中箭落馬

幸免于難的馬隊

更無法意料

長弓與強弩在人的手中

早已出神入化

野馬死在草原

野馬的尸體一面倒下的旗

埋葬了它們的草原

空前的寂靜壓低蒙古草原

空前的寂靜象無水之水

淹沒了

天下的野馬

一面嘶鳴的瀑布干涸了

眼淚不會使它復(fù)原

當(dāng)偉大的悲劇不再重演

我如何堅信溫濕的感覺

不會從人類瘦削的面頰

徹底地流干

在馬早已歸順人類的今天

在信馬由韁的今天

我們?nèi)绾卧儐栕嫦?/p>

你們是否還保留了一匹野馬

讓它在想象不到的地方

以奔騰的形象等待

用它的嘶鳴為草原吹奏著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