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藥片

金陵客

80年代初，我送過四屆高中畢業班。作為班主任，每年高考前夕，都要做大量工作，穩定考生情緒，爭取讓他們進入最佳狀態，臨場發揮取得最好的成績。12年寒窗苦讀，3天高考卻要成為他們人生道路的分水嶺。我總是在心里誠心誠意地為他們默默地祈禱，祝愿他們能夠順利通過這關。在我的教學生涯中，我從來不肯對學生說一句假話，但是為了幫助學生過好高考關，有一年我卻騙過一個學生。

那是高考第一天，早上六點半鐘，我就來到學校，看看考生有沒有什么事。我剛打開辦公室門，有一個考生就來了，臉疲憊地告訴我:“老師，我今天一夜都沒睡覺，睡不著。今年恐怕要砸鍋了!”看著他求助的眼神，我不忍心責備他。他是個農民的兒子，平時學習很認真，去年七月初，家里失了一場火，燒得干干凈凈，父母頗受驚嚇，以為對孩子的高考不利。我接畢業班時，他就向我吐露過這種擔心，雖經開導，看來效果不佳，他一直沒能從失火的陰影里擺脫出來。考前一夜沒睡，說明他思想包袱太重了。這樣上考場，當然只會打敗仗。于是我一方面問他近幾天的飲食情況，轉移他的注意力，一方面在頭腦中緊急思考對策。忙亂之中，想不出什么好辦法，只好騙他。我說你不要慌，醫務室丁醫生是我的好朋友，等他一來，我就去找一點鎮定、提神的藥片，幫你過好上午這一關。中午你可要好好睡一覺!我叫他在我辦公室躺下來休息片刻，自己馬上找到丁醫生。和丁醫生商量后，丁醫生給我兩片上面沒有字母的維生素C，我趕緊到辦公室交給這名考生。我說:“這種藥效果很好，也很緊張，一個考點沒有幾顆，現在給你一個人就拿了兩顆。你先吃一顆，還躺在我這兒休息。到了考場上，如果實在太瞌睡，頭腦不清楚，再報告監考老師，要求給你喝點水，把那一顆藥片再吃下去。”那個考生接過兩片藥片，兩眼放光。我倒了一杯水，讓他先服了一顆，臨打鐘以前，我親自送他進了考場。我真擔心他挺不下這頭一場!頭一場要是考砸了，下面幾場可想而知。我一上午忐忑不安，總是在辦公室里來回轉。等到第一場考試結束，我站在考場外等，看見那個考生笑嘻嘻跑過來，對我說:“老師，這藥真神了。我頭腦清爽得很!”我知道他發揮不錯，笑著點了點頭。想不到他從手心里交給我一個小紙包，說:“這一顆我沒舍得吃。萬一明天有人需要，還可以救救急呢!”我說:“你沒事吧?”他說:“我中午好好睡一覺，下午那門課我不怕!”

我終于松了口氣。那名考生那一年以高分考取中國科技大學。那顆藥片一直在紙包里，直到我后來離開學校時，它一直躺在我的抽屜里。而那名考生當年交給我時的眼神，我到現在也忘不了。

(呂慧姝摘自《新華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