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察克·特姆 吳會藝
對我來說,那是唯一的情人節賀卡,那是真正完美的情人節賀卡……每到情人節,我都忍不住想要見見她……
那是1972年,在加利福尼亞南部。我愛上露伊已經兩年了,她是住在當時我家對面房子里的一位天使。每天放學,從汽車站走回我們家的一段路是我青年時代最美好的回憶。
促使我愛上她的原因多種多樣。首先,露伊的哥哥特德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其次,在朋友們中間,我是個出類拔萃的人物,是個時時閃爍著智慧光芒的哲學家。盡管,在露伊面前,我總是吱吱唔唔的言不成句,但露伊知道,我最聰明,她總是在我窘迫萬分之時,向我甜蜜地一笑……
終于到了2月14日情人節。那天,同學們互送賀卡,我從26位同學手里接到了一個個普通的、上面千篇一律地寫著“我的情人”的賀卡。在從車站回家的路上,露伊對我說:“我有點東西想要送你。”一時間,我目瞪口呆。露伊從書包里拿出一個大尺寸的紅信封塞在我手里,然后一扭頭跑進她家。
我沖進家門,沖到我的臥室里,打開信封,那是一個自制的紅色信封,里面放著一塊白色的亞麻布,上面畫滿了大大小小、各種顏色的心形,在中間,露伊用白色的顏料,用最漂亮的字體寫著:“我愛你。”字面上布滿金色的星星點點……我把這張賀卡讀了千遍萬遍,然后放在我的抽屜的最下面。那時,我覺得我會和露伊結婚;后來,我才明白我造成了有生以來最大的失誤!
晚上,我的哥哥——比我大兩歲,正上中學十年級的麥克——翻弄我抽屜里的衣服。麥克是個愛搬弄是非的家伙,他拿走了露伊的賀卡,把露伊的賀卡拿給她哥哥特德看,拿給我們家周圍鄰居的孩子們看……一時間,流言蜚語四起,我與露伊那最純真的初戀被人們傳說得面目全非。
最后,爸爸決定搬家,搬到遙遠的阿拉斯加。這一決定無疑對我是一種嚴酷的流放。我據理力爭,甚至宣稱我要作為孤兒,在當地的孤兒院里生活。但是,最后我還是不得不屈服于父親的權威。
學校里,老師為我召開了歡送會。會上,我所做的一切,就是呆呆地看著露伊;而露伊,從情人節以后,第一次淚汪汪地望著我……在回家的公共汽車上,露伊緊坐在我身旁,一直與我手拉著手。在我家門口,我艱難地尋找著言詞,以表達我那凄涼的心境。
“好吧,”我終于開口了,“再見。”露伊在我臉頰上吻了一下,然后轉身箭一般地穿過街道……就這樣,她走了。
幾十年過去,我搬了許多次家。在這期間,我又接到過無數個情人節賀卡,交往過許多女朋友。但是,我和女人的交往總是以失敗而告終。因為,我總是找不到和露伊在一起時的感覺。
最后,我決定去尋找露伊,不管她在天涯海角,然后……管它呢!
我給過去的學校打電話,以往的熟人都不知去向。我向當地的法律機構詢問,他們給我推薦了一家專門尋找地址不清的人的公司。一個小時之后,露伊的地址在我眼前了。直到這時,我還不清楚我究竟為什么要找露伊?我要做些什么?這一切值得揭開我那最神圣的回憶嗎?最后,想到也許我將終生不知露伊在哪里的恐怖,我拿起了紙筆。
“親愛的露伊,”我寫道,“希望你沒有忘了我……”整整一個下午,我寫完了這封信,作為快件寄了出去。
第二天晚上,電話鈴響了。
“當然,我記得!”記憶中的聲音在電話里回響。
“露伊?”
“你有一條名叫窩爾特的狗。”
“是的。”
“你總穿著一件夾克上學,不管天氣多熱。”
“是的。”
“你把一個小子打得抱頭鼠竄,就因為他笑話我臉上的雀斑。”
“露伊!”
我們在電話里愉快地談了一個小時,談起了哥哥們給我們帶來的麻煩;露伊談到她的工作,她的丈夫和兩個孩子;我談起我最為得意的業績……露伊坦誠無比,她高興地和我約定下周在一家餐館見面。
“您是特姆遜先生嗎?”餐館的招待問我。
我點頭。
“露伊給您個口信,她要晚到一個小時。”
露伊的遲到延緩了我心中的痛苦。
走出餐館,我緩步穿過街區。為露伊的拖延設想著種種原因:也許她不得不完成她手頭的工作?也許她一時找不到照看孩子的人?也許她和丈夫鬧了點小別扭?我思緒混亂,要與露伊見面的決心在一點一點消失……
倏忽,我悟到了!我不需要與露伊相見了,關于露伊,我已經知道了我想知道的一切!人們不需要去解釋多年以前的失誤,不需要去為過去的一切懊悔!我來了,我愛過了,我得到了!這就是生活中的一切。當然,這愛情不再是15歲的八年級中學生的愛情……
在離餐館不遠的一家郵局里,我買了紅色的信封、信紙、淡藍色和金色的顏料。坐在餐館門廊邊的矮欄桿上,我寫道:
露伊:
相信我們今晚的會面將是非常幸福的。但是,我真正想要對你說的是:我要感謝你多年以前送給我的那張情人節賀卡。也許,對你來說,那張賀卡不算什么,但那是我在這世界上得到過最為寶貴的禮物。我永遠忘不了它。
你的察克
我用淡藍色的顏料在紅色的信封上寫上了“露伊”兩個字,在字面上點滿了金色的星星點點。
回到餐館,我封好信封,在那上面送上我最純潔的一吻,這是對多年以前露伊給我一吻的回吻。我把信封放在我們約定的餐桌上,平靜地走出了餐館大門……
(馮建成摘自《中外期刊文萃》1997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