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怕老

胡　攀

前幾天遇到一個老朋友，乍一看，我?guī)缀跽J不出她來。5年前，她曾經讓一輛白色的士一直開到我的家門前，請我到全市最高級的賓館吃早茶，買單的自然是一位先生。當時她才24歲，既有成熟女性的豐潤嫵媚，又不失少女的挺拔純潔，略施脂粉，真是光彩照人。追求她的豈止一位先生。但是，她并沒有因此而幸福，為蜜而來的也必定會為蜜而去，那些吮吸著她青春的人，誰又真正打算為她犧牲什么?隨著時間的流逝，她的丈夫瞄準了更鮮艷的花朵，曾經信誓旦旦的騎士們也一個個銷聲匿跡，最后留下她自己默默地枯萎著。我了解，她是個天真的女人，對生活對愛情有著火一般的追求，但是，如果性感不能上升為女神般的美的力量，就必然面臨著性的掠奪。如今的她，神情憂郁，肌膚已經失去光澤，說話也不那么眉飛色舞了，對于未來，她似乎不想多說什么。人老總是先從心老。看著她，我突然感到催人老的不是歲月而是生活。

因而那種在某種程度上留駐了歲月的人，也一定是從某些方面把握了生活的人。我有個朋友，是個女工程師，32歲，在我看來她很美，不少男人也經常用贊賞的眼光看她。有一天我開玩笑問：“你讀書時一定很風光吧?”她笑了：“那時我恰恰很寂寞。我不會打扮，顯得很老氣，性格又拘謹，男生都覺得我不好接近。”這我完全能懂。那些天資聰穎卻天姿平平、在少女時代又無暇顧及自己風度的女人往往都是這樣。她們要年近30，多年積淀而成的氣質才會使她們在同齡人中脫穎而出。我18歲上大學時，在成都訪友，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樣。別人猜我有20多歲，到學校一露面，新同學都以為來了個老大姐。現在12年過去了，歲月并沒有為我留下太深的痕跡，相反，老同學每次相見，總會發(fā)現我在變，每一次都更有活力，更有趣味了，生活給我的東西太多，我?guī)缀鮼聿患白⒁鈺r間的流逝，當我像年輕人一樣生活時，我確實很年輕。

但這并不意味著我對老沒有一個客觀的態(tài)度。有時晚上卸完妝坐在鏡前，我會發(fā)現一張樸素的臉，它比平常粗糙，細小的皺紋在無聲地蔓延，眼睛里有種白天任何人也看不到的憂郁，使它顯得蒼老。我心中不禁震驚而愴然。

丈夫說，你可以到美容院去按摩，現在正時興。但是，有什么能阻止時間的腳步呢?按摩也好，服藥也好，做皺紋拉平手術也好，最終，你還是要老，從客觀意義上說，這是絕對的。

于是，我開始尋找創(chuàng)造另一種生命，一座美的紀念碑，我不斷更新自己的靈魂，讓生命的活力穿越時間的曠野，延伸到常人難以企及的地方。也許最終，歲月將奪去我的生命，卻不能奪去我的年輕，我會帶著這樣的靈魂進入永恒，以另一種方式存在。

這是我的夢想，我發(fā)現當我這樣看待老時，我已經超越了那個“女人怕老”的命題。自古以來，男人也怕老，英雄豪杰也怕老，但他們不同于女人，女人怕老多半是因為怕失去女性的魅力。

我的家在街邊上，臨窗而坐，常能聽到精神對白。一天，一個女清潔工和一個男人調侃：“你咋不幫我掃呢?”男人：“你咋不年輕點呢?”女人：“年輕就不喊你了。”很耐人尋味。

假如年輕成為女人的財富，成為男人衡量她們價值的重要依據，怕老，就是女人弱小的證明。

前不久，我的一個學生聽說我正在寫關于女人的文章，就專門跑來告訴我一個素材，說她同寢室一個女孩，人很漂亮，卻找了一個比她大得多的男人。那男人經常訓斥她，罵得她淚眼婆娑，她卻愛之入骨，說自己就是需要一個人管著，才感覺踏實。

你是不是也總需要人管著，總需要一個強大的人做你的主心骨，總需要有人為你掙錢，為你解社會上的各種難題，總需要丈夫有個高大形象，才能感覺臉上有光，心中踏實呢?女人，如果你自己的精神和物質世界都只能靠男人支撐，女性的魅力當然就至關重要，你怎么能不怕老呢?一個社會，只有當兩性的份量真正平衡了，相互的選擇才可能公平。一個女人，也只有當自己各方面的價值都發(fā)展充分了，在性的方面才可能有更多的權力。聰明的女人應該懂得，有比化妝更重要的東西，不然，你將永遠怕老，惶恐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