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山東大學美學研究所、廣西師范大學、廣西人民出版社、《社會科學家》雜志社聯合主辦的第二屆中國古典美學研討會于1997年8月21—24日在桂林舉行。來自全國各地的學者就中國古典美學的性質和特點、范疇和體系、研究方法、現代轉型以及中國當代美學的建設等方面進行了討論。
一、性質特點與范疇體系
貴州大學黎啟全副教授認為:中國哲學是生命的哲學,中國的藝術是生命的藝術,從廣闊的中國藝術領域向深厚的中國哲學理論高度突進和升華的重要環節之一的中國美學也必然是生命的美學。這是中國美學范疇(概念)和命題發展、演變的歷史必然和邏輯必然。中國美學源遠流長,自成體系,歷代的哲人創造性地提出了一系列范疇和命題,如:“詩”、“文”、“樂”、“質”、“氣”、“道”、“言”、“象”、“意”、“風骨”、“神思”、“氣韻”、“意境”等等。種種范疇與命題皆以“生命”為軸心,運動變化,向前推進。
廣西師大袁鼎生教授指出每個社會時代均有特定的美學范式,這些范式往往概括了當時美學的基本精神,體現了當時美學的總體內容和風貌,而且像主潮、審美理想都包含在美學范式中。在古代,它的審美范式是依生之美,到近代轉換為競生之美,到現當代轉換為整生之美。依生之美,無論中西方,其第一個邏輯環節是衍生,即由本體衍生出世界萬物,然后有一個回生過程即回歸過程,最后是同生過程。從西方美學看,現實世界是從神那里而來,神衍生出萬物和人,然后人產生一個回歸過程,最后達到與本體世界的一致。這樣的依生之美體現的基本精神是人依生于神、人和于神。中國的依生方式則是人和于天。道衍生萬物,人向道、自然回歸,如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人通過回歸自然,達到與道同一。近代的審美范式轉換為競生之美。人與自然、個體與社會對立、斗爭。不是人依生于自然、社會,而是人征服自然,個體超越社會,這就是崇高。人是自然的組成部分,為自然制導、控制,故不可能超越自然。自不量力只能導致自然報復人類,而社會也最終同化個體,因而出現丑的形態。這是竟生范式最后的一個邏輯環節。
現當代社會,科學技術發展的高度整合力影響到人的思維方式以及審美追求,于是出現整生之美。其首要環節是共生,即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以及社會各部門、不同形態國家、各種物種的共生。共生中包含競生階段的對立斗爭,出現制衡,即衡生,像陰陽五行相生相克達到動態平衡,人與自然、個體與社會對立斗爭達到衡生。在衡生基礎上人與自然、個體與社會趨向更高的整生境界。
湛江師院黃念然講師談到對中國古典美學范疇體系的清理問題。清理古典美學范疇發展,有兩個不可缺少的維度:其一,對哲學范疇發展的考察。必須把哲學與美學范疇的嬗變結合起來,尋找范疇內涵相同的范疇質點。古典美學范疇的潛隱性決定了這一清理工作必須返回到哲學范疇的清理之中。其二,審美體驗深化層次的考察。中國古典美學是建構在生命本體論基礎上的體驗美學,不從審美體驗角度入手,根本無法掌握古代中國人審美意識之邏輯發展以及相應的范疇體系的展開。
《社會科學家》雜志社鄧祝仁副研究員認為,和諧論美學是對社會主義時代精神的把握,是對近代以來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人,人與自身矛盾、對立、分裂的辯證整合,是近代崇高、丑、荒誕邏輯推演的必然結果。和諧這一命題的提出概括了世界美學發展的潮流和趨勢。其次,他認為和諧說具有囊括中西古今的博大內涵。因為美學從科學上說是無民族的,是世界民族的。一套美學理論沒有涵蓋古今中外的氣魄是不能稱得上成熟的。
南開大學彭修銀教授認為在世界多極發展的當代,文化多元共生正被廣泛承認。中國美學話語在與西方對話的今天存在著令人擔憂的困境。這是因為中國美學張力結構的緣故而導致中國美學話語被丟棄。其次因為中國美學是一種“緘默的學問”,缺乏有效的對話語境和傳播力度。在承認文化多元表面共識的背景下,實際上仍是西方文化的君臨天下。所以,在這種情境下,在重建中國美學話語之時,昌明“傳統主義”精神,從本質上講,是對世界性多元文化觀念的支持。
二、研究方法
貴州大學徐達教授從方法論角度談了兩點看法:微觀研究是宏觀研究的材料和基礎,宏觀研究是微觀研究的概括和升華;沒有微觀研究,宏觀研究就會凌虛蹈空,成為空中樓閣,沒有宏觀研究,微觀研究必然是碎玉散珠,上升不到理論高度,探索不出藝術規律,無法指導藝術創造;比較研究在中國古典美學研究中的特殊地位。
浙江師大杜衛教授談了關于中國當代美學研究中的三個問題。一是我們往往將對現實的看法、對歷史的概括取代美學上的概括。他認為藝術與審美總是對現實的一種補充,它遠遠不是現實。因此我們說古典美的最高理想是和諧,而魯迅則講翻開中國歷史只有“吃人”二字。古代人是依附于社會或自然,而古代的美卻不是依附的。古代、近代到現代社會現實是這樣,但它的審美意識形態卻未必是這樣。因為藝術和審美都是一種理想,其價值也正在此。二是中西比較、融合問題。他認為融合是妄想,只能融合到西方去。又如談到現代化,每個人心中的圖景只能是曼哈頓的摩天樓,日本的汽車等。因此諸如此類問題足以讓我們清醒認識到應該立自己的本。三是問題的提出是學術研究的生命力所在。作為一個學科來說,美學研究關注現實的能力較差。美學研究必須走向現實,走向人類共同關注的現實問題,如環境、生態等才能煥發其內在生命活力。
廣西師大研究生楊維富認為中西比較美學研究的尷尬局面緣于研究方法的缺失。中西比較美學借用比較文學的研究方法是本源性失誤。從理論上講,方法就是理論本身,比較文學的方法是比較文學學科所獨有。中西比較美學的學科獨立和發展必然要創立出新的屬于學科獨有的研究方法。
三、現代轉型與當代建構
山東大學周來祥教授認為現在的理論形態與當前的要求不符合,中國古典美學需要轉型。首先他認為“型”有三層含義:1.具有新的范疇。2.范疇的內在結構模態是什么。3.這一模態、結構在意識形態視野中是什么性質。其次就是轉什么“型”的問題。這里須有一個前提:明確我們現在是什么“型”,我們將來應該是什么“型”,我們過去又是什么“型”,知道過去、現在,才知道將來,才知道由什么轉向什么,才知道怎么轉,轉的機制是什么。他認為我們過去的“型”是古代的“型”。古代的美的理想是和諧。和諧是古代人追求的最高境界,是貫穿整個中國傳統文化的精髓,中國的京戲是最和諧的藝術,梅蘭芳是傳統美的最典型的代表。二是近代的“型”。主要指西方而言,自康德提出崇高這一劃時代概念,從而打破古代和諧的圓圈的模態,使崇高處于矛盾對立之中。崇高體現了人的覺醒,主體的覺醒,個性的覺醒。現在,崇高又發展到丑、荒誕。我們未來的“型”是充分揚棄古代、近代的“型”整合而成的。我們未來的“型”是辯證和諧。“轉”的問題。關鍵是思維方法的轉變,關鍵在于理論家思維模式的新變。
廣西師大王杰教授認為中國美學傳統是生生不息,具有無限生機和活力的文化現象。它不僅存在于古代典籍中,而且存在于當代的藝術實踐、審美實踐之中。“轉型”不是要不要轉、能否轉、什么時候轉的問題。我們應該看到美學中的“轉型”是已經發生著的事實。轉型是全方位的,是整個學科體系和思維模式的轉換。其最核心的東西在于從形式主義美學向馬克思主義美學轉折,是在這樣背景下的理論轉型。他認為,中國古典美學傳統的“轉型”存在著一個理論框架的轉型,并且應研究中國古典美學的解釋框架或理論視野的轉型。
桂林地區教育學院講師李啟軍認為研究中國古典美學必須立足于今天,其出發點和歸宿點都是建設既富民族特色又具時代精神的科學的中國當代美學體系,這是與中國古典美學的現代轉型緊密相聯的。就中國當代美學現狀來看,突出的問題是中風不足而洋氣有余,穿的是洋裝,說的是洋話,總有不倫不類之感,因而尤須發揚中國古風、加強民族氣派。審美只能是全身心地感受和領悟的生命境界,而絕不是在客觀對象身上找到某個與己無關的冷漠的“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