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9月4日至7日,清華大學、北京大學、香港大學和新竹清華大學四所大學的中文系,在北京清華大學召開了“紀念王國維誕辰120周年學術研討會”,來自大陸、香港特別行政區、臺灣地區以及日本、韓國、澳大利亞、德國等國家的60余名學者參加了會議,同時參加會議的還有王國維先生的女兒王東明女士和其他親屬。
與會代表熱烈地探討了王國維在哲學、美學、文學、教育學、古文字學、歷史學、版本目錄學、西北地理研究等方面所作出的開創性的和宏富精深的研究成果。中國社會科學研究院張永山作了《王國維對西周歷法研究的貢獻》的發言,他說:“近代學者對西周歷法研究的貢獻,首推王國維的《生霸死霸考》。這是王氏實踐二重證據法研究古史的重要論文……王氏的研究成果和研究方向,帶動起學術界對周代歷法和王年研究的步步深入,時至今日多數學者繼續沿著他的治學道路,把金文月相資料視作攻克周代歷法和年代難關的關鍵所在。”臺灣大學的王德毅在列舉了王國維宋代研究的成果后,認為王國維的宋代研究“足以開一代之風氣而示來者以軌則”,“甚至今日國際漢學界所最重視之宋研究,也是由于王氏最推尊宋代學術有多方面的成就而發的”。首都師范大學丁曉山認為王國維在明史方面也頗多創獲,并曾撰寫明人文集提要約600篇,可惜迄今未見刊印。華東師范大學周一平談了王國維對中國近代心理學建設的貢獻,他說在1911年以前,王國維一人就翻譯了三種心理學著作,而在1911年以前中國出版的心理學譯著、編著總共才三十余種。清華大學孫敦恒教授從“為伊消得人憔悴”(指王國維對西方教育學、哲學、美學等的研讀)、“對西方教育之引進”、“近代師范教育之先驅”、“首倡德智美體四育并舉”四個方面高度評價了王國維對我國現代教育的貢獻。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所錢競認為“通觀王國維傾注精力于美學的學術生涯,最值得注意的可能是如下三件事情:1.首次引進西方哲學美學,確立一個能夠在中國文化系統之外來觀察、檢討傳統學術的新坐標系;2.依據引進的美學理論框架或重要范疇,應用于中國的文藝作品,建立起一種新批評;3.對中國傳統文類等級結構進行調整,使詩文中心位置與戲曲、小說的邊緣位置互換,從而為后來的文學革命開辟道路。”日本中國學會須川照一論述王國維與席勒的異同,指出王國維受到席勒的影響,并著重分析了王國維的《古雅之在美學上之位置》。日本早稻田大學岸陽子介紹了日本魯迅研究專家竹內好對王國維的評論,從一個側面展示了王國維在日本的影響。
與會學者還相當熱烈地探討了王國維的學術思想及其影響。香港中文大學、香港大學榮譽教授饒宗頤談到王國維治學受到沈曾植的很大影響,并且認為王國維的“二重證據法”可能與羅振玉有關系,饒先生還提到王國維在清華國學院期間主要研究的是蒙元史,而不是通常認為的古史,《古史新證》只是上課用的教材。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所、清華大學國際漢學研究所所長李學勤從學術史的角度評述了王國維的《古史新證》,引起很大反響,他說:“評述學術史中的人物及其著作、學說,歷來可以有兩種角度。其一是采取當代的標準,以評述者所處現代的價值取向來權衡;另一是歷史的標準,即將被評述者置于當時的社會文化環境中考察估價。這兩者盡管彼此關涉,仍是有明顯差別的。”他認為“《古史新證》一書內容為古文字學,但絕非超越現實,而在二十年代的學術思潮中有著關鍵的位置和深刻的影響作用。”他辨析了王國維和胡適、羅振玉在“信古”、“疑古”態度上的差異,認為以馮友蘭的觀點衡量,王國維的學說已超出了“疑古”,稱之為“釋古”是合宜的。李學勤回應饒宗頤的觀點,認為羅振玉的研究確實是用的“二重證據法”,但并未見他有這方面的表述,另外與王國維不同的是,羅是一個“信古”派。中華書局劉宗漢從一封信談到王國維《殷卜辭所見先公先王考》的撰寫,并討論了王國維“不懸目的而自生目的”的研究方法,認為是對傳統的乾嘉學派的研究方法的某一個方面的總結,王國維撰寫《殷卜辭所見先公先王考》的學術實踐是對傳統研究方法的繼承與發展。王汎森(臺北歷史語言研究所研究員)則具體探討了王國維和傅斯年在學術思想上的聯系,一是想在中國建立學術社會的意愿,另一個是對民俗文學的態度,而從王國維的《殷周制度論》和傅斯年的《夷夏東西說》的比較中,他認為“王國維這位堅守傳統道德價值的學者,以相當微妙的方式為新文化運動開道”。浙江省海寧王國維研究會王學海論述了王國維學術思想的“新”與“舊”,認為“王氏是中國傳統文化向現代化轉型期中的一位先行開山人物”。河南大學王振鐸從中西對比的角度談到王國維先生是近現代中西方學術思想的立交橋。中國社會科學院哲學研究所聶振斌以“人生苦索與思想啟蒙——王國維的學術貢獻”為題論述了王國維“坎坷的人生之路”和“悲觀主義與悲觀精神”,然后從“必視學術為目的”、要發展學術必須拋棄“官本位”思想、要高瞻遠矚反對急功近利這三個方面,論述了其學術思想及其歷史貢獻。華東師范大學王文耀指出王國維在學術研究實踐中有兩個明顯的特點,一是細而密的材料收集法,二是新而異的科學論證法,并認為王國維的學術價值可歸納為三個方面:1.以“殉學”而解脫所顯示的人生價值;2.超越利益、時代的純真性而顯示其高價值;3.附麗于考古實物而永保其值。王國維的孫女王令之討論了王國維繪畫藝術論中的美學蘊涵,把繪畫藝術論作為王國維以境界說為核心的美學思想體系的一個組成部分,對以往的研究做了補充。北京大學中文系溫儒敏認為王國維在評論《紅樓夢》時是有意的“誤讀”,因為王國維認為要將我國文學批評從創作的附庸提高到自覺的獨立的學科地位,就不能滿足于傳統批評思維方法,而要適當吸收西方近代批評的推理思辨的方法。王國維在“文學革命”的十多年前就著手為現代文學批評奠基,完全出于理論上的自覺。
有的代表在提交的論文中還試圖以王國維的學術研究方法來進行研究。香港大學中文系李家樹在發言中按王國維的“境界”說作為評說《詩經》的依據,重點分析了《國風》里的“境界”。新竹清華大學王安祈談到王國維不只把戲曲當成案頭的文學研究,更能從“場上之曲”的角度來認識戲曲的藝術特質。《古劇腳色考》不僅討論戲曲腳色之起源與演進、不僅考察戲曲裝扮之方式,更將研究的視野由劇作家、劇本、腳色擴及于優伶演員,這部著作在“戲曲演出史”上的地位是毋庸置疑的。她從戲曲“演出”角度針對“腳色的運用”做出“改扮、雙演、代角、反串”四點考察。新竹清華大學中文系朱曉海按照王國維的“二重證據法”,強調出土實物與傳述典籍的相互印證,以《唐革》、《釣》二賦為例來論證賦的起源及特色。另外,臺灣大學中文系黃沛榮的論文《釋“吝”》,香港大學單周堯的論文《讀〈觀堂集林·釋昱〉小識》,臺北歷史語言研究所邢義田的《從簡牘看漢代的行政文書范本——“式”》,臺灣大學中文系葉國良的《王國維石刻題跋校讀記》,香港大學周錫馥的《也說〈周頌〉——讀〈觀堂集林·說周頌〉》,五篇論文展示了香港臺灣地區學者追隨王國維的學術思想、方法所作出的努力與成就。北京大學中文系劉烜作了題為《王國維手稿的學術價值》的發言,他根據王國維的手稿確定《人間詞話》的本文應為他生前發表的64則,其余的材料只能作為附錄。劉烜還提議建設一個王國維研究資料中心以及北京圖書館的資料應該對外開放,以推進研究,而資料保密的方法,從根本上說無助于本國學術的發展和本國學者的成長。他的提議得到中國藝術研究院劉夢溪等代表的贊同。關于《殷墟書契考釋》的作者問題,中國社會科學研究院張永山說他曾在陳夢家那里見到過手稿,從字跡辨認應是羅振玉的。大家都深切地感受到如果有一個王國維研究資料中心,這些問題就會迎刃而解了。在研討會的閉幕式上,清華大學中文系主任徐葆耕允諾清華大學將建立一個“王國維研究資料中心”,并積極展開對清華學派的研究。
在研討會的閉幕式上,清華大學中國文化研究中心主任張豈之作了總結發言,他從三個方面探討了王國維先生的學術貢獻,1.新材料與新方法;2.中西文化的深層次的融合;3.學術會通與哲學探索。張先生認為現在甲骨研究、敦煌研究都后繼有人,王國維先生的古史研究得到了發展。他希望能夠繼續學習、發揚王國維的學術思想,使我們的學術研究取得更大的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