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藥(六)

蔡正義

“如果我沒有弄錯的話，小姐……”安德魯想不起她的名字，覺得很不自在。

“希莉婭·德·格雷。”

“德·格雷小姐，你要讓我給病人用一種僅僅在動物身上試驗過而且誰也不知道的處于試驗階段的新藥?”

“任何一種藥，總得有人先用。”

“我可不想打頭陣。”安德魯說。

女推銷員揚了揚眉毛，有些不相信。她提高了聲音：“即使是你的病人正在等死而你卻束手無策，也不試一試?”

“聽我說。”安德魯道，“德·格雷小姐，我知道你的一番好意。可遺憾的是，一切都太遲了，太遲了。瑪麗·羅的病情比昨天還要糟。即使我想試一試，你知不知道我們還必須履行許多復雜的手續?”

“知道，”女推銷員說。這時她雙眼發亮，盯著安德魯。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開始喜歡上了這位心直口快、敢想敢做的女人。“事實上，昨天我走了以后，別的什么也沒干，就忙這些事去了，還去纏住研制部主任求他給我一點洛特米森。3小時前我在州南部的卡姆登，我們的實驗室里弄到了些藥，就開車徑直來到這兒。

“還有，喬丹醫生，所有需要的文件都準備好了。你只要得到醫院和病人親屬的同意，就可以使用這種藥了。”

他只能瞪大眼睛看著她。“我會倒霉的。”

“別再浪費時間了。”希莉婭·德·格雷說。她打開公文包，取出文件。“讀讀這個吧。這是公司研制部替你準備的對這種藥的介紹。這份是我們公司醫藥主管的備忘錄。告訴你如何使用該藥。”

安德魯接過文件。剛一看，就立刻被吸引住了。

“安德魯，既然你的病人正處于危急關頭，不妨試試如何?”電話里傳來醫療主管諾亞·湯恩斯德的聲音。他說病人的丈夫已經同意了。

安德魯找到病人的丈夫約翰·羅，并和他在過道里談了談。約翰反應積極，太積極了點。安德魯提醒他不要抱太大的希望。表上的簽字東歪西倒，因為約翰的手有些發抖。

安德魯告訴湯恩斯德：“藥物主管對菲爾丁·羅斯公司送來的文件很滿意。”

接著，他得到了湯恩斯德所代表的院方的同意意見。

安德魯趕到病房。住院醫生歐文頓已經等在那里。瑪麗·羅仍然昏迷不醒。護士打完針，檢查了病人的脈搏和血壓，匯報說：“大夫，毫無反應。”

安德魯點了點頭．他仍然懷疑病人能否活到天亮。回家前，他吩咐歐文頓和護士長按藥品使用說明，定時給病人注射。如有情況，及時給他去電話。

星期六那天。安德魯9點鐘就到了圣比得醫院。他正拾級而上，突然醫院大門砰的一聲被撞開，歐文頓沖了出來。他看上去有些激動，頭發亂成一團。他抓住安德魯的胳膊，上氣不接下氣，急急忙忙領著安德魯穿過大廳，上了電梯。他既不和安德魯說話，也不看他。兩人匆匆來到病房。

“請進!”歐文頓做了個手勢。“進去好了。”

安德魯推門而入，忽然一動不動，睜大了眼睛。瑪麗-羅坐在床上。她身穿一件帶花邊的藍色睡袍，朝他一笑。毫無疑問，瑪麗·羅的的確確是蘇醒了，這真是奇跡。她手中拿了個塑料杯，正呷著水。約翰站起來，伸出雙手，滿臉喜悅，喉結不停地蠕動著。

病床上傳來瑪麗·羅低聲的真摯祝福：“愿上帝賜福給你!”

瑪麗·羅的氟含量已經減低，膽紅索也沒有增加。簡直不可思議!消息傳開，喬丹醫生一下子成了英雄，向他祝賀的人絡繹不絕。

忽然，安德魯想起一件事。“有誰見過菲爾丁·羅斯公司的那位姑娘?”

希莉婭·德·格雷正等候在過道里。她已經換好了衣服。臉上露出迷人的微笑。他們相互打量著。安德魯突然察覺到他們之間有一種莫名的緊張。“頭發干了，人也漂亮多了。”“你也不像昨天那么厲害了。”一陣沉默。他問：“都聽說了?”“是的，聽說了。”“他們很感激我。不過。你才是我們大家應該感謝的人。”

她笑著說：“誰讓你是醫生呢。”

他們盡釋前嫌，驚喜交集。過了一會兒，連安德魯自己都感到吃驚，他竟然抱住希莉婭，瘋狂地吻了起來。

一個月以后，安德魯與希莉婭結成了百年之好。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