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思想家

志　浩

讀《讀書》歷來關于顧準的文章，在顧準之前另一位思想家——馬寅初的形象浮現在我眼前。我以為二十世紀后半葉中國大陸第一位思想家乃馬寅初老先生，緊隨其后即顧準，還有半個是黎澍。一九六○年《新建設》第一期《重申我的要求》是二十世紀后半葉中國大陸第一篇思想史文獻，作者馬寅初。文獻乃戰斗檄文：“我雖然年近八十，明知寡不敵眾，自當單身匹馬，出來應戰，直到戰死為止，決不向專以力壓服、不以理說服的那種批判者們投降。”正氣凜然，傲骨錚錚。比較資格老、輩份高、站在小板凳上大罵蔣介石誤國的馬寅初先生，資歷淺、小字輩、上海市解放后的財政局長顧準受的苦要大多了。奇怪的是有時照顧民主人士的面子，可對待黨內的不同意見卻嚴厲得多了。面對急風暴雨，理想主義者的顧準初期被整得一個措手不及。對自己的同志怎么能那么對待呢？顧準畢竟為智者，凡事都要一五一十弄個明白。《科學與民主》即他思考的成果之一，也是二十世紀下半葉大陸思想史上第二篇文獻。《讀書》一九八九年第二期《一位獨立思考的學者》所載盡管為黎澍去世時遺留的紙片，依然閃爍思想的光芒，惜乃“天鵝絕唱”，可稱得上為第三篇文獻。抄錄一節：“我們過去以為只要宣布革命的勝利，理想也就隨之實現。錯了。革命的勝利意味著敵人已被打倒，理想未必因敵人被打倒而實現。理想能夠實現，還有一個實踐檢驗的漫長過程。不到這個過程結束，不會有終極的結論。過早的歡呼聲，無非說明我們全是易受欺蒙的群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