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立剛
小時候,我曾得過一種怪病,就是有時突然肚子疼,只要一發作我便疼得滿地打滾。這時,腦海中便會很快顯出那第十八盞路燈,那好象是我的救星一般的第十八盞路燈。
那時家庭生活十分困難。母親為了給我治病,也幾乎到了砸鍋賣錢的地步。記得小時候,無論我晚上何時醒來,總能聽到媽媽嗡嗡的紡線聲,媽媽白天出工掙工分,回家后又通夜紡線,好多掙幾個錢來給我治病。
但很遺憾,醫院卻診斷不出我的病因。沒辦法,母親又開始求神拜佛了,別人說泰山的神仙有靈,母親便省吃儉用去爬泰山求神;別人講蒼巖山的佛爺有眼,母親便從蒼巖山下一步一個頭往山上磕,以求得佛爺的保佑。為了我的健康,母親剛到40歲便滿頭白發,面容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澤,神佛雖然沒有給我帶來健康,但母親卻沒有因此而善罷甘休。她終于又打聽到一個江湖醫生的住址。
有一次我的病又發作了,母親抱起我三步并做兩步地去找那位江湖醫生。我躺在媽媽的懷里疼得上下翻滾,媽媽含著淚水看著我身上疼出的豆大的汗珠,她邊跑邊哄我說,孩子,再堅持一會兒,一會兒那老爺爺會給你醫好。孩子,看那路燈多美,一個,二個,三個……到第十八個路燈處咱們就好了。
那短短的幾盞燈距離真像二萬五千里長征一樣,但我幼小的心靈深處也好象弄懂了“堅持”二字的含義。那個江湖醫生真可謂妙手回春。我吃了他的一點藥面肚子立即不疼了,但是并沒有根除,每隔兩三個月便發作一次,每次都是媽抱我去看病,去數那十八盞路燈,去走完那一小段長征。
后來由于媽媽操勞過度而患了半身不遂,當我的啞巴爸爸帶我去看病時,那江湖醫生顯得十分慚愧,他終于良心發現了,他說他本來可以一次根除我的病,可他為了多掙幾個錢便每次都做了些手腳,從此我的肚子疼也徹底根除了,可妙手回春的江湖醫生卻沒能治好媽媽的半身不遂。媽媽說人家救了你幾次命,以后千萬別再罵人家了。
轉眼十幾年過去了,們媽媽的堅毅與善良卻時常影響著我并使我受惠無窮。因為堅毅,我終于叩開了大學的校門;因為善良,我又贏得了眾人的愛戴。
城市的建設早已讓原來的路燈失去了本來面目,但我卻牢牢記住了那第十八盞路燈的位置,它那昏暗的燈光正如媽媽那堅毅而善意的眼神,在我的心目中愈來愈亮,并將伴我一直走到人生的盡頭……
(杜彬摘自《青春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