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緒之“德”

朱新華

“謚法本來是蓋棺論定，足以勸善懲惡，但到后來成了虛名”；“謚號只是騙人的把戲”，“不可全信”。例子之一是，“光緒皇帝，他謚為德宗。光緒變法不成，被慈禧害死，實在無德可稱”。(《古代文化基本知識》136頁，天津人民版)

這段話略有小誤。光緒的“德宗”不是謚號，而是廟號，他的謚號是“景”，合稱“德宗景皇帝”。此外，這里僅說到“德”字的騙人，卻未交代這個廟號謚法擬定者的深曲用心。一九一四年春某日，徐致靖、康有為戊戌后首次重逢，劫后余生，抱頭痛哭之余，自然要一吐數(shù)年來的積冤，卻又怕隔墻有耳，只得采用筆談。徐致靖寫道：“光緒謚法‘德宗景皇帝，擬謚者用心惡毒，他們以唐德宗、明景泰影射光緒帝，我不承認這個謚法。”(見中華書局版《許姬傳七十年見聞錄·戊戌變法側(cè)記》之十三)唐德宗任用盧杞、趙贊，遂為亂階，及姚今言反，帝奔奉天，朱僭位。后李晟克復(fù)京師，帝乃還，然此后政惟姑息，方鎮(zhèn)日強。因此，擬謚者意在把康梁諸人擬盧趙二奸，以庚子義和團起八國聯(lián)軍入侵，慈禧光緒“西狩”擬姚今言反，唐德宗奔奉天，這就把清王朝國勢阽危之責(zé)推給光緒。至于“景”這個謚號，意在把徐致靖比作離間明英宗與明景帝(分別對應(yīng)慈禧和光緒)致使于謙被害、景帝暴崩的奸臣徐有貞。

擬謚者心思之“巧”，真令人“擊節(jié)”。如此才智，若全部用于為國為黎庶謀，那么，套用孟子的話說，“中”國其庶幾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