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長

歐陽萃

我在面包房的零售柜呆過兩個月，認識了很多孩子。其中有一個長得肥肥壯壯，圓頭圓腦，一雙藍色的大眼睛老是忽閃忽閃的，人們叫他約翰的男孩子。

約翰不僅長得逗人愛，而且很直率，很有禮貌。每次他來面包房，總是親昵地拖長聲音，沖著我喊:“Hai——!”(嗨)有時我顧不上招呼，他就耐心地喊，一定要等到我回答他“Howaboutto——day?”(今天怎么樣)時，他才停止了呼喚，從口袋里掏出兩塊錢，要買意大利香腸卷。

他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盯著香腸卷，用手取了一只，禁不住自言自語地嘀咕:“……不夠買兩只。”

這句話，幾乎天天重復著，好像他的口袋里只容許裝上兩塊錢，多裝了就會飛走似的。

有一次，我拿了兩只香腸卷給他:“你拿去吃好了。”

他那雙大眼睛對我閃了又閃，用手推讓說:“不要。兩塊錢買一只，還可以喝一聽可口可樂，夠了。”

話聲不卑不亢，倒使我有些尷尬。我琢磨:也許他的父母不太喜歡他，也許他的家庭經濟情況不太好。

接連三天，飄飄灑灑地下了大雪，約翰也有3天沒有來買香腸卷。

第4天，大雪繼續下著。我偶然抬起頭，從一塊大玻璃窗框里向外看，只見在鋪著厚厚一層白雪的馬路上，突然駛來一輛汽車，停在靠東的居民集中點。一個裹著紅頭巾的婦女從汽車里走出來，跟在后面的是一個穿大紅大衣，戴大紅帽子的男孩，肩上掛著一個大挎包，走到每家每戶的信箱前投送一份份的報紙。投完這個點，又開到另一個居民點去送報。又過了一天，雪停了。穿著大紅大衣戴著大紅帽子的約翰，又來面包房買香腸卷，向我親昵地呼喊:“Hai——!”我看到他的穿戴，心里一亮，問他:

“昨天不就是你，在大雪紛飛的雪地里送報嗎?走在你前面的那個婦女——”

“是我的媽媽。”他不等我說完，笑著說:“雪太大了，媽媽不放心，一定要陪伴我送……”

他笑得那么甜，肥肥壯壯的臉頰上露出兩個酒窩。

“你每月送報，可以拿多少報酬?”

他漫不經心地回答:“80元。圣誕節時報紙多，可以拿100元以上。”

說著，他仍然打口袋里掏出兩元錢，遞給我，買一只香腸卷和一聽可口可樂。

這時候我才恍然大悟:他不是沒有錢，他的父母也不是不愛他——這是為了培育孩子的成長……

(楊昕摘自《新民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