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為輝
那天早晨醒來,側眼望窗外,潔白的小雪花紛紛自窗前飄過,興奮地把臉貼在冰冷的窗玻璃上,然后挺孩子氣地用手指在霧蒙蒙的窗玻璃上畫了一支小小的生日蠟燭,并在旁邊寫上“生日快樂!”那天是我17歲的生日,是我遠離父母第一次獨自過生日。那天很巧,是個周日,室友們都已于頭天趕回家度周末去了,寢室里少了往日女孩子嘰嘰喳喳的說笑聲。
輕輕地把紅頭繩解了下來,讓長長的秀發自然地披在身后,把那條媽媽織給我的厚厚的紅圍巾交叉搭在胸前,噘起嘴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記得來這個城市求學前,媽媽曾再三告訴我:“好女孩是不吹口哨的。”但這天是我的生日,我可以開開心心地吹個夠,生日這天,不可以好好地放縱一下自己的快樂嗎?
獨自走在冬日的大街上,我沒撐傘,調皮的小雪花不停地在我的眼前飄舞,接一片放在手上,快樂地噓一口氣,小雪花頓時消觸了,手心變得濕漉漉的。
街頭拐角處有一間小小的精品屋,許多精美小巧的風鈴吊掛在屋前,在寒冷中叮叮作響,很是動聽。走進小屋,一個高高大大的大男孩正坐在墻角的火爐邊專注地看著手中的書。我好玩地撥動著風冷,看了看價格,“好貴!”我嚇得吐了吐舌頭。那男孩聽見聲響早就在看我,見我如此,他頓時朗朗地笑了。
“嚇著你啦?”他問,聲音好有磁性。
“哪能呢!”我故作輕松地笑笑。本來就沒打算買什么,但看到墻邊掛著眾多富有情致的賀卡,我有些心動。我仔細地挑了張有雪景的賀卡,交給他:“用根漂亮的黃絲帶幫我扎一下,好嗎?”
他點點頭,笑問:“不寫幾句祝福的話?”
“當然。”借了支筆,想了想,在賀卡上寫道:“17歲真好,愿你在今后的日子里真誠地去愛身邊的每一個人。寫給自己。”
那男孩露出潔白的牙齒又笑了:“送生日禮物給自己,這很少見。”
“難道不可以!”我反駁他。
“可以!當然可以!”那男孩有些慌了,忙用黃絲帶系在賀卡上。在我走出小屋的時候,那男孩飛快地從墻上取下一朵小巧的黃絹花真誠地對我說:“送給你,特殊的小女孩,為你那句真摯的心語。HappyBirthdaoy!”
我開心地看著他,“謝謝你!”
手執絹花,微笑著經過校門口,趙姨叫住我:“小輝,你有信!”
接過信,是一封父親寄來的限時專遞:
輝輝:又是你的生日,在這歡快的日子里,只想告訴你,在我們心中,你就是這冬日里潔白的小雪花,是從天際悠然而來的天使,帶給我們快樂。今年的生日蠟燭依舊為你燃著,很喜歡看你鼓起小嘴吹蠟燭的傻樣,只可惜相隔太遙遠……永遠愛你的爸爸媽媽。
我呆呆地坐在寢室里,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爸爸媽媽用無私的愛心愛著我這個瘋丫頭,而我又何曾給爸媽帶來過快樂呢?倒是讓他們為我操夠了心。淚還掛在臉上,我卻又舒心地笑了,有這樣的爸媽,我真的好幸運。
天已于不知不覺中暗了下來,快到上晚自習的時間了,卻仍不見室友們歸校,拿起書本信步朝教學樓走去。
教室里不知為何還不曾開燈,推開門,我楞住了,講臺上擺著一盒燃著生日蠟燭的蛋糕,藍色的燭光不停地隨風跳躍,幾雙熱情的手不由分說地把我拉上了講臺,在歡快的生日歌中,我一口氣吹滅燃著的生日蠟燭,燈“啪”地一聲全亮了,我發現班主任林老師也站在同學們之中含笑看著我。
黑板上,寫滿了同學的寄語:“盡管你的成績好,不過得小心我正緊跟在你身后呵?”;“愿你永遠記住這一同走過的日子;大學校園中見……”
我默默地讀著那些誠摯且俏皮的祝語,會心地笑了,上晚自習的鈴聲響了,林老師把手放在唇邊輕噓了一聲:“大家該復習啦!”
我坐到座位上,打開書,卻一時無法平息心中的激動。在那個平凡的日子里,我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幸福,開始明白,愛其實時時刻刻都縈繞在我的身邊:那么地自然。多年過去了,那男孩的花,爸媽的愛、同學的情都時刻洋溢在我的生命中,激勵著我,永遠也不會消散。
(任明摘自《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