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想成真

南　路

去年夏天，一位朋友告訴我，N君的千金w，以優異的成績(其中TOEFL647分，GRE2070分)被美國多所大學錄取。最后，她選中了一所名牌大學，不日即將赴美。

只要為我準備一張機票

1991年5月，w畢業于上海市某重點高中。畢業以后，w立志赴美國深造。父母勸她兩條腿走路:一面與美國學校聯系，一面報考國內院校。但是，W放棄了后者。

當年聯系結果，美國有兩所大學愿意接收w(那時，w的TOEFL成績為623分)。然而，她必須出示16000獎金的財力證明。

16000美金，對于一般中國人來說，幾乎是個天文數字。雖然N君也算是上海市小有名氣的科普作家之一，但是，在近幾年，他的優勢已蕩然無存。因此，即使N君有些積蓄，無奈杯水車薪，無濟于事。沒有財力，W的赴美求學只好作罷。

這時，w與大多數出國者一樣，希望父母給她找個擔保，哪怕是形式上的擔保也行。只要出了國，一面求學，一面打工掙錢來支付一切費用。

N君在海外無親無眷。這樣，就只好求朋友幫忙了，可是，朋友們都是力不從心。找了好幾位朋友，開始時，似乎都有點希望，但是到最后，都是石沉大海。一位熱心朋友告訴N君，他的一位老師在美國有許多至交。讓N君不妨找他老師想想辦法。

N君如約而至。朋友的老師告訴N君，他在美國確有不少好朋友。不過，如要其中一人擔保，最好邀請他來中國旅游一次。所需費用當然由N君承擔。

這里有兩種可能:一種情況是，擔保人回去后，他可能同意出具擔保證明，可是，只要粗粗估算一下，N君的支出決不會是一個小數目；另一種情況是，擔保人回去后只字不提，從此杳無音信。這樣做，豈非“竹籃子打水一場空”。

回到家里，N君把那位老師的話重復了一遍。w激動地說:“那不是戲弄人吆!這樣吧，到時候，你們(指爸爸媽媽)只要為我準備一張機票，別的什么都不用管了。”

就這樣，W將自己逼上了一條既艱辛又冒險的道路。她的計劃是，進一步攻讀TOEFL，外加GRE，使TOEFL成績再上一個新臺階，為取得金額獎學金而拼搏。

向阿信學習

你看過日本電視劇《阿信》嗎?這部電視劇，主要介紹阿信怎樣從一位貧苦的日本姑娘成為一位女強人的故事。

N君經常對W說，你生活在上海，與我國廣大農村相比，條件應該是不錯了。但是，與發達國家相比，還是很落后的。為了趕上世界先進水平，把我國的經濟搞上去，就需要學習阿信精神。阿信8歲那年，就離家給有錢人當小保姆。比起她來，你的條件要好多了。

這就是說，在家庭教育方面，N君與妻子交給w的，主要是一種精神，一種方法。

自小學一年級至六年級，w的學習成績始終保持年級第一。進入中學以后，她的成績也一直名列前茅。在此期間，N君與妻子對w的學習，基本上采取不聞不問的態度。至于他們所做的，主要表現為啟發W的學習積極性，培養W的自主意識。用他們的話來說，孩子有了自主意識，將使她走出學校涉足社會時，也可受用不盡。反之，如果使孩子處于一種被動的地位，由于沒有主動性，就很難有積極性。而一個沒有養成獨立自主性格的孩子，當她(他)處身于激烈競爭的環境之中時，難免要吃苦頭。

說到讓W獨立自主主要包括學習上和與美國有關學校聯系兩個方面。

從小學到中學，w在學習上十分自覺。在學校里是這樣，回家做功課也是這樣。后來，在讀TOEFL時仍然是這樣。

為了爭取時間，W把TOEFL預備班剛讀了一半，就同時讀TOEFL班。這樣，每周六個晚上，她有五個晚上要去夜校上課。TOEFL班結束后不久，W又報名參加TOEFL強化班的學習。在讀TOEFL期間，她以驚人的毅力，克服了方方面面的困難。

高中畢業以后，W就受聘于一家獨資企業。這樣，w必須白天堅持在市區西南的一家公司上班，下班后趕到市中心攻讀TOEFL班，學習時間大都安排在寒暑假。因此，W只好不顧嚴寒酷暑，下班后胡亂吃些點心，就趕到學習地點。上海的交通難，聞名全國。W的家又在浦東，當時，南浦大橋尚未竣工，浦西—浦東間的交通十分不便。W每次讀完TOEFL回家，時間都很晚了。第二天還得去公司上班。

盛夏的上海，即使到了晚上，教室里還是熱得像蒸籠。但是，W全然不顧這些，她仍然每堂課必到。有時，早晨聽完了高溫天氣預報，N君與妻子便心疼地說:“要是吃不消，今晚上就別去讀TOEFL了。”

更值得一提的是，1992年7月的某晚，上海經受了40余年未有的暴風雨的襲擊。那一天TOEFL正好有課。那一晚，風雨交加，雷電震耳欲聾，大有排山倒海之勢。在家里等待著W歸來的N君與妻子，擔驚受怕的心情可想而知。濕淋淋的W終于回來了。是啊，對于這傾缸(用“傾盆”已不足以反映當時的情景了)大雨，有傘也無用啊!

看到W的這副狼狽相，N君與妻子都感到十分內疚。要是家有16000美金，要是能用小車去接她，W就不用受這份苦，遭這份罪了。這時，W寬解道:“你們不是要我向阿信學習嘛!”

談到與美國有關學校聯系方面，N君不無感慨地說，對于普通老百姓來說，申請出國猶如登天，或者說，比登天還難。與國外學校聯系，是一件非常復雜的事情，它需要耗費許多精力和財力。有時，W讀TOEFL回來，有三四封信等著她閱讀、處理。有的當夜就必須打好回信，第二天就寄出。據N君估算，單信函郵資一項，就花費千元以上。可以毫不夸張地說，要是沒有一種堅韌不拔的精神，是無法勝任這一工作的。W的一位同學曾經這樣說:“看到你(指W)聯系學校這樣費勁，我真不想走出國這條路呢。”

夢想成真

赴美求學是W夢寐以求的愿望。

1993年4月，W收到了美國東海岸某大學的“全額獎學金通知”(每年25000美金)。5月收到了該校的入學通知書。至此，赴美求學基本上有了眉目。接下去的事情便是辦出國護照和申請赴美簽證了。

6月22日凌晨4點，W比規定早一天到美國駐上海總領事館去申辦簽證。那一天，又是天公不作美，雨直下個不停。在美國領事館的屋檐下，W苦苦等了將近五個小時。來到大門口，看門的老頭以早一天為由，不準W入內。這樣，W就白白讓雨淋了大半天，連簽證官的影子也沒有見著。真是“好事多磨”啊!

總算熬過了這一天。6月23日，W一覺醒來，已經快5點了。為了及早趕到美領事館，W在浦東隧道口叫了一輛出租車，直奔目的地。W原計劃排前10名，到那兒一看，已足足有30余人。W頓時涼了半截，莫非今天又沒有希望了?還好，在美領事館門口還有排隊專業戶。于是，花15元錢買了個第1名。

關于排隊的順序，據說其中還有講究呢。要是太靠后，每天簽證的名額一用完，即使你的條件還可以，也會被“拒簽”(當然條件絕對好者，還是有希望的)；反之，如果排得太靠前，比如說前幾名吧，簽證頭腦比較清醒，他(她)又剛上班，所以，有時會提出一些刁鉆古怪的問題讓你回答。為此，許多人認為，最合適的順序是10名左右。

這一天，W也顧不得考慮這些事。她一心想早些獲得簽證，以便早些放下“包袱”。于是，8∶30一到，她第一個沖了進去。沒想到，她的簽證意外地順利。簽證官一邊提問，一邊就在紙上寫些什么。實際上，簽證官已同意。他向W提了三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就把一張紙條交給了她，并讓W支付120元人民幣。字條上寫著:“一星期后來取。”這就意味著，W已獲得簽證。

獲得簽證以后，接著要辦的，便是檢查身體、預訂機票、準備行李了。這里暫且不表。

1993年9月1日下午2時許，W乘坐中國國際航空公司的班機直飛紐約。由于需要在紐約過夜，W事先與紐約國際留學生聯合會取得了聯系。班機于紐約時間9月1日傍晚6∶30抵達肯尼迪機場。在那兒，國際留學生聯合會派員接待了她。晚飯后，陪她乘車游覽了紐約市容。

第二天上午8∶30，W改乘美國環球航空公司的班機飛赴學校所在地。

現在，W在美國已讀完第一個學年。由于W深感這一學習機會來之不易，因此學習更加勤奮。考試結果，門門功課都是“A”，數學還得了100分。老師評語:“好極了!”據說，在美國，得“A”的學生并不少，但是得100分者可謂鳳毛麟角。這一次，W的數學成績為全年級(有100多位學生)第1名。

W每月給父母打來兩次越洋電話，每月寫來一封長長的信，以向父母匯報在美國的學習、生活情況。信中時時流露對父母、對故鄉上海，以及對偉大祖國的懷念。W希望在每次回信中給她介紹一些上海的變化和祖國的成就。W在信中說:“別人說，一兩年后就不會想家了，但是我不行，我還是會想家的。”

W來信表示，她要把美國的先進科學技術學到手，回來后為祖國效勞。

(郭海燕摘自《科學與生活》1994年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