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海之內皆兄弟

臺灣蘇淑芬

“烤”季開鑼!

考不孤必有鄰

大家共勉

加油加油!

我從睡夢中驚醒，就再也睡不著覺。夢中，英文老師又按照成績高下來發考卷了，我總是等不到我的考卷。自從我決定考博士班以來，常常重復作著相同的夢，過著天人交戰、苦苦掙扎的生活。

“追求最高學歷，不斷地發表研究論文”，是我們在大學教書者必修的功課。好心的朋友對我說:“現在是愈來愈難混，但是如果考不上，那就根本不用再混了。”

怕丟不起老臉!

真正的壓力是，對一個離開學生身分十多年的人，要考許多不是自己任教范圍、又是記憶性的科目，而且對手正是你的學生輩時，那簡直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雖然我一再自我安慰:“師不必賢于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師。”話是這么說，但真的考不上時，媽呀!那可真要告老還鄉，回家吃老米飯了。

我第一年才起“上京趕考”的念頭時，就血壓持續升高、鼻子過敏、感冒不斷，最后是得了皰疹，就是俗稱的“皮蛇”，缺少免疫力，患處痛得半死。

每次我看到別人為了聯考、研究所考試，壓力太大而自殺時，我都很生氣。而想想自己只不過剛擺好姿勢，正要寒窗苦讀，就老態畢露、毛病不斷，不是等于慢性自殺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決定息鼓偃旗、修身養性一年，再做打算。

第二年，沒教課的早晨，我就爬上120個階梯，到芝山巖閱覽室看書，除了健身，也是躲避一些朋友熱情的電話，希望藉著閱覽室群體的壓力，讓自己這身老骨頭坐得牢，效率高些。

坐在我身旁的都是考高中、考大學或高普考的“小朋友”，他們一定很疑惑，像我這么一個“歐巴桑”，早上7點鐘來跟人家搶位子干什么?

她不怪，她是我姊姊

最讓我恐懼的是，有些記憶性的科目，我明明讀了許多次，但是課本一蓋上，任我榨光腦汁，天啊!硬是想不起來。莫非我已經得到老人癡呆癥?

在家中，愈來愈怕打擾，要讀的科目很多，時間又是支離破碎，記憶力也差，患得患失，怕無法面對落榜的打擊；也終于能體會一些可憐的孩子，無法承受考試壓力，為何要自殺或是會發瘋，他們在巨大的壓力之下，是多么的惶恐、無奈和痛苦!

父親看我每天緊張兮兮，常常說:“和尚修練，死后會有舍粒子；凡人如果太郁辛，遲早會修出癌細胞。”家人很能容忍我的“自閉癥”，我妹妹的口號是:“她不怪，她是我姊姊。”

以前我讀《聊齋志異》，里面有個葉生，已經死了幾年還上京赴考；《鏡花緣》小說中，每次詛咒、發誓時，就說“如果不是……下輩子我到80歲，還參加科考”。看后內心就無限感傷，既然是考試的夢魘，為何還有這么多人如此執著?但是一想到韋莊59歲、歸有光60歲、沈德潛67歲才中進士，他們都是發禿齒搖，還在考場上跟那些小伙子一爭你死我活，內心就大受鼓舞，光是這種精神就令人感佩了。

老師，你也來趕考?

去報名的那天，本想帶個面具，最好別人都認不出來。一早卻被同事碰上了，第一句話就驚奇地說:“啊!你也來了。”我馬上回說:“萬一沒考上，你就當作我沒來考。”但他們都鼓勵我……精神可嘉。

考試那天，我在盥洗室碰到教過的學生，她說:“老師，你來監考啊?”我說:“不是。”“你來閱卷?”“也不是。”她低下頭看到我掛在胸前的準考證，嚇了一跳說:“老師你也來了!祝你成功。”

考完后，我得到單側耳鳴、失眠、流鼻血等后遺癥。有時也覺得，這樣的付出是否值得?

考上后，我以為只有我這“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的人，才讀得這么辛苦，沒想到班上一位比我年輕的“歐吉桑”，人說他讀到眼睛兩次出血、心律不整，考前一個月還送去醫院急救，本來想要放棄了，但是他的太太及家人不斷鼓勵，才撐過來。

最近，一些朋友打算進修，有的要考學士后法律，有的考專業執照。每天“三更燈火五更雞”地埋頭苦K，壓力也是說不出的大。一位朋友說:“多個學歷就像護身符一樣，多一層保護。現在自己都顧不了，孩子丈夫只好讓他們自生自滅。”接著她又說:“今年再考不上的話，決定切腹自殺，否則對不起夫、兒。”她心情的悲壯，我能體會。

我叔叔快50歲了，在公家機關服務，很想考上技師，可是工作又忙，記憶力也不聽指揮。他到補習班補習，很想埋名隱姓，最好大家都不認識他，偏偏遇到許多尷尬的事。柜臺小姐就是他公司以前的雇員，每次他一去，她就大喊:“主任，你也來了。”辦公室在那兒補習的人都抬起頭來看他，這下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考試，萬一又考不上……

一試定江山，黑手變大夫

弟弟以前在醫院的一位同事說，他大學沒考上時，就去當“黑手”，修理汽車。當兵時，也是專門清汽車的排氣管。退役后，突然想再念書，也是讀得死去活來，不知考了幾年，終于考上醫科。

好多年以后，有一回，以前軍中的長官在路上突然發病，被送去急診，醒后發現就是他動的手術，長官當場差點嚇昏了，怎么也無法把“黑手”和拿手術刀的手聯想起來。一次考試，有時會決定人的一生，也改變人的命運。

現在我坐在課堂上，重新當老學生，那種學習的喜悅、吸收新知的心情，是何等幸福?好像生命又有一次新的開始及目標，感謝上天又為我開了一扇可眺望藍天白云美景的窗子。雖然經過那么辛苦的考試，我仍然覺得這一切是值得的。

親愛的考生，雖然你現在正處在水深火熱當中，生活好像在煎熬。請再忍耐點，再用功些!也許過了今天，或再過一些時候，你就能破繭而出，變成一只飛翔在天空的美麗蝴蝶了。(韓強劉誼人摘自《港臺信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