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草御環報兄恩……

郁曾全

在陜西省略陽縣的一座貧困的小山村里，有一對失去父母的孤兒，哥哥胡興國才小學畢業就輟學在家，干起了成年人的農活，供弟弟偉國上學。興國唯一的愿望就是讓弟弟讀完高中，考上大學，娶一個好媳婦。而哥哥比弟弟僅大五歲。冬天，他把棉衣加在弟弟身上，自己只穿一些單薄的衣服。夏天，弟弟趴在桌上做作業，他在旁打扇趕蚊子。兄弟倆雖然都不大，但從未吵過架。

有一年除夕，不懂事的弟弟硬吵著要吃肉，可憐弟弟長到這么大還沒有吃到一頓紅燒肉。望著弟弟那乞求的眼光，哥哥的心好象被針刺一般疼痛。他拿起碗，冒雪走上了小鎮的街頭，挨家挨戶去討。

興國敲開了一戶人家的門，捧著碗，好心的主人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即將幾塊肉放進了他的碗里。興國含淚向主人鞠躬致謝。雖然山村的生活還不富裕，但人們還是熱情地幫助了他……

興國拿著菜，興沖沖地跑回家。這時，弟弟已伏在桌子上睡著了。興國叫醒了弟弟，弟弟睜眼就見到了桌上的魚肉，高興地用手抓了一塊就往嘴里塞。哥哥看著弟弟大口大口地吃著，臉上露出了寬慰的笑意。

小學畢業了，弟弟已開始懂事，他不肯再讀中學。暑假的一天，他認真地對哥哥講:“我不想讀中學了，我要和你一起下地勞動掙錢。”

哥哥聽了傻了眼，愣了好長一會才回過神來，他狠狠地扇了弟弟一記耳光，這是他生平第一次動手打弟弟。興國十分嚴厲地對弟弟說:“你現在只要把書念好，其它事不用你操心，哥哥會掙錢供你上學的。”

在哥哥的開導下，弟弟去縣城讀了中學，六年初、高中，他年年是班級第一名。每天晚上，教室的燈熄了，他就搬一條凳子到走廊里看書，有時遇到值班老師，他就到宿舍里轉一個圈子，過一會兒再來。弟弟知道哥哥的心思，只有勤奮讀書學習，才是對哥哥的最好報答。哥哥已經二十幾歲了，可從未有人上門說媒，誰愿意嫁給一個窮得響叮當的孤兒，嫁給一個多著一張嘴的人呢!這時，弟弟的學習也開始有了一個明確的目的，就是爭取考上大學，掙錢為哥哥娶一個好嫂嫂。

轉眼，到了高考。弟弟考完試就匆匆趕回家。第二天就搶著工具與哥哥一起下地勞動了。

不久，鄉郵遞員送來了錄取通知書，弟弟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省城大學，成了偏僻小山村唯一的大學生。興奮之余，哥哥開始為弟弟的行李、路費犯愁。看著家中不值一錢的東西，他失望的搖了搖頭。忽然，他想起了自己，想起了醫院，他悄悄地去了趟醫院，他帶著賣血得來的錢，留下去省城的路費，為弟弟購買了必需的生活學習用品。

兄弟倆快快活活相處了一個多月，哥哥變得活潑多了，那常年緊鎖的眉頭舒展了。短短的暑期結束了，弟弟為哥哥打足了過冬用的柴草，清洗了被褥衣服，把家里打掃得干干凈凈。

這時，弟弟就要動身去省城上學了。在山村的小道上，哥哥送了一程又一程，叮嚀的話兒說了一遍又一遍。該分手了，弟弟拉著哥哥的手，跪在他的面前，眼淚沿著兩腮簌簌而下，一句感激的話也說不出來。是啊，此時再多的感激言語也顯得微不足道，人間最親手足情，付出并不都是為了得到報答。他流著淚對弟弟說:

“你考上大學，做哥的就心滿意足了。往后你還要認真念書，畢業后得靠自己找個好工作，干番事業。”

此后四年的時間里，哥哥每月去一次醫院，每次都是四百毫升，賣血得來的錢按月寄給弟弟。

功夫不負有心人，弟弟以全優成績畢業了，并且很快被公派到美國留學。帶著喜訊，弟弟回到了闊別四年的小山村。兄弟倆在幽暗的油燈下談了一個通宵。弟弟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哥哥找到一個好嫂子，盡快成家。他知道，這次出國，一別數載，留給哥哥的是無限的思念，無限的孤獨。哥哥帶著成年人不該有的羞澀，答應了弟弟的要求。

四年前，哥哥送弟弟去省城上大學，而今天，又要送弟弟去海角天涯。雖然舍不得弟弟遠去，但從內心感到無比高興，畢竟弟弟成了祖祖輩輩中第一個留學生。幾年來，自己為弟弟盡到了責任，如今總算熬到出頭之日，做哥哥的怎么會不感到高興呢?弟弟卻不同于四年前了，成熟了。望著弟弟遠去的身影，哥哥不禁放聲大哭，這一次兄弟倆天南海北，天各一方，不知何時才能相見。

偉國滿懷信心，來到了大洋彼岸，幫助哥哥完成婚姻大事。他是公派生，國家補助獎學金，他把這些全部用來購買高檔電器，不斷地寄回國內。他白天拼命讀書學習，晚上出去打工掙錢，除了必需的生活費用外，其余的全部寄給了哥哥。偉國成了所有赴美公派生中學習最刻苦，工作最拼命，生活最艱苦的一個。

興國成了小山村最富有的人了。蓋起了樓房，布置了新房，許多高檔的電器連城里人都沒見過。上門說媒的接連不斷，興國終于找到了意中人。

忽然有一天，縣城來了一個干部帶給他一個不幸的消息:偉國終因積勞成疾在美國去世了。這消息，猶如晴天霹靂炸開了興國的頭頂，他一下悶了過去。當他清醒過來后，拿起一根木棍，狠狠地砸著家具、電器，發出撕心裂肝的驚叫:“我不要這些，我要弟弟，我—要—弟—弟!”

這喊聲，時時震撼著我的心靈，撕裂著我的心。這何止是用嗓音在喊，分明是用生命在呼喚!

現在當我靜下心來，寫著這個故事時，我的眼淚禁不住又流下來。哥哥用全部心血培養弟弟的那種無私精神深深地打動了我的心，弟弟用生命回報哥哥的獻身精神同樣地在我的心中刻下了深深的印記，這是人世間最為珍貴、最為崇高的感情啊!

(小郁摘自《生活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