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遠征
鄉下人長大了,總忘不了當年老奶奶娓娓講述的“鬼來了”“狼來了”;城里人長大了,總忘不了幼兒園讀過的安徒生的“灰姑娘”。
不同的幼年文化造就了城里人的機敏與灑脫,也培育了鄉下人的大度與坦誠……
城里人的孩子從高樓墜下,一雙陌生的大手將孩子抱起,城里人靠的是發揚“雷鋒精神”;鄉下人的馬驚了,互不相識的鄉親一道攔截,憑的只是良心……
鄉下人認習俗,城里人講“自由”。
鄉下人的媳婦一過門,頓時成了“家里人”;城里的媳婦熬成了婆,還是把自己娘家當作家。城里的老男人找了少女人,準稱他老人家有“艷福”;鄉下的老男人找了少女人,絕對咋舌,讓她十天半月不敢出屋……
鄉下人放下常年卷起的“泥腿子”,步入霓虹燈閃爍的世界,與吊車作伴,照樣為城里人戳起高樓大廈;城里人帶著斗室研究的“新成果”,走向廣闊天地,于是田野有了希望,自己也有了希望……
同是與友人道別,城里人喜歡道一聲“再見”,鄉下人喜歡說一句“再來”。城里人追求的是言語的高雅,鄉下人圖的是心里的實在……
春天來了,城里人大都喜歡聽冰雪融化為溪流的音樂;喜歡看第一朵花開的嬌羞;喜歡思索大自然回黃轉綠的生命奇跡。而鄉下人卻喜歡聞一聞比法國香水更濃郁的泥土氣息,然后用力擦亮久置的鋤犁,開始一年一度的播種……
城里人只愿意到鄉下轉轉走走,親吻那滿目青翠的大地,體味大自然的溫馨;鄉下人只愿意進城領略一下五彩的夜市,捎回些叫不上名的時髦貨,先給母親,后給老婆……
寒冬風雪凜冽,城里人照樣得伴星月,擠車去上班,鄉下人卻可睡懶覺,聊大天,盡享天倫之樂;鄉下人辛辛苦苦種蔬菜,可又從來不吃鮮,為的是多換幾個零花錢。
真是城里人有城里人的苦惱,鄉下人有鄉下人的快活……
鄉下人不必憑借辨得清韭菜與小麥的眼力,去掩飾在高樓叢立中分不清南北東西;城里人也不必因為高跟鞋敲打柏油路能“嘎嘎”響,便忘記自己的父輩也曾在鄉村的土路上赤腳徜徉。
城里人與鄉下人真該同心相挽,因為我們共有同一個祖先……
(徐國輝摘自《演講與口才》1993年第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