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清
不一知從什么時候開始,電視節目主持人“轟”地一下子變成了一個熱門職業。從中央臺到地方臺接二連三地公開舉辦主持人大賽,挑選主持人。不說那些俊男佳麗們為之心動而粉墨登場,就連那陣子紅得發紫的汪國真詩人也屈尊鐘情于此,過五關斬六將地闖入了決賽圈(盡管最終名落孫山,但汪詩人似乎仍很開心,似乎很不在乎名次,只“參與”便足以滿足某種心理需要——不過據說人們的心理需要其實是源自生理需要,心理是生理的升華。這類弗洛伊德假說總令堅信“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的人困惑)。
可能是出自心理—生理的交叉需要吧,干這個行當的人越來越多起來。于是,打開電視機,你就看吧,大大小小的節目,從幾分鐘的到幾小時的,全充斥著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溫溫柔柔二二乎乎不冷不熱激情似火傻傻苶苶堅如磐石風情萬種的各式“主持”。
什么東西都得講究個“分寸”和“適度”。一旦“主持”變成了一種戲子般的賣弄風騷和嘩眾取寵,那就不叫“主持”了。而眼下的大多數主持人似乎正趕什么潮流似地往這個方向發展,且有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的勁頭與趨勢。而他們忽視的或者說根本就不明白的正是主持人應有的那些個東西:修養、文化、分寸等等。
現在的不少主持人,似乎他們的任務就是插科打諢,俗稱練貧嘴或逗悶子,不分節目性質,不分場合,時時處處練幽默,結果是糟蹋了自己也毀了節目,根本顯不出他們的聰明與智慧。
若這些低檔次、不合時宜的串詞兒真出自他們自己的創作,那好歹也算是有點小聰明兒。頂要命的是這些個渾科兒伍的壓根兒是別人給他們寫好讓他們去“表演”的。怪不得眼見著有的主持人在電視上還能練一口兒,下了電視就犯傻連話都說不清。就是這么個背法兒,還經常是張口錯字兒、閉口錯音兒的。聽眾若有文化還能挑挑毛病笑罵一通兒:“這種人怎么混上當主持的?”我等半瓶子醋者,至少能聽著別扭,趕緊查查字典(那種小口袋本兒的《新華字典》就夠用,他們常讀不準那小字典里收的字兒),然后自語:“哈,原來電視臺的主持人這么好當呀,連這本兒小字典上的字兒都認不全、認不準。”可那些個堅信電視臺是什么“喉舌”和什么“宣傳工具”的文化水兒不高的老百姓可就慘了。誰像我們傻書生總愛查查字典什么的?“主持”怎么念他們就跟著怎么念,以訛傳訛甚至發揚光大。若有人敢懷個疑,準有某主持的崇拜者挺身而出反駁:“人家主持人都這么念!”
再查查他們的“出身”,問題就迎刃而解了:袞袞諸主持,大多出身演藝,認字兒不多,又不努力多認點兒,總覺得年輕聰明有背功不成問題,舊時不是有藝人大字不識一把成本兒成本兒地演大戲的?現在主持人的串詞兒比那些戲文容易多了:背!
還別說,真有人“背”得發了財。一旦“主持”出名來,比那些通俗歌星伍的不少掙。眼見著有人聲名顯赫起來,置了小汽車換了摩托什么的。
眼瞅著這么容易的發財之路越走越寬廣,有點姿色、嗓音再豁亮點兒,能不面紅耳赤地奔這金光大道上來趕路搭車?干這個比你為演個什么電視劇爭風吃醋地搶主角兒強多了也風光多了。
盡管據說挑主持人把關很嚴,經常是眾里尋他千百度,好不容易從燈火闌珊處覓得一寶,可電視上走馬燈兒似的主持人讓人順眼的仍然寥若晨星。初級階段,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有什么樣的主持人就有什么樣的觀眾,或相反。眼下人們還能容忍這種局面,也說明了整體的社會文化素質之可憐。一旦人們不能容忍了,他們會寫“聽眾來信”,他們會在熱熱鬧鬧的演出場合哄下不合格的主持。可令人心寒的是,這樣的觀眾太少。人們還不曾意識到被迫觀看這樣的主持是一種侮辱,人們更不曾意識到供奉著這種主持人的大眾傳播媒體應對這種局面負責。人們能做的只是關了電視,或退出演出場合。但大多數人則是這樣想的——等等,他/她不就說那么幾句嗎?說完了后頭有好節目,那幾聲主持,就當沒有,至少當成稀有動物叫喚幾聲。于是人們乘機上上廁所、換杯茶、伸伸懶腰,等主持消失了再接著看。只有傻書生們如筆者才注意聽上幾句,挑幾個錯字兒,自以為比他們多認了幾個字兒,嘲弄一番。晚會一結束,我這嘲弄者依然一無所有,人家主持的主持費早成“噸”地揣腰里,開著自己的小汽車走了。人人開心。要不人們怎么總愛問“日子過得好不好”呢——日子怎么就這么皆大歡喜地過去了?
當一個社會的文化陷入渾渾噩噩之中時,沒有比這種過法兒更快活的了。
但什么都怕比。那天看美國總統競選辯論電視實況轉播,對政治不感興趣的我根本沒在乎什么布什克林頓佩羅在玩什么政治把戲,篤信政治就是骯臟。但我十分注意那場辯論的女主持人,她的言談舉止的確夠得上一流主持人的水平。給我的感覺她是一個很好的幼兒園阿姨在組織一場三個小男孩兒的游戲,她在調動整個辯論的情緒和節奏,溝通著“舞臺”上下人們的思路,即使開懷大笑時也不顯做作和表演感。
這樣比似有不切實際之嫌。但必須提醒我們那些自鳴得意的主持們:你們大有歇菜的必要。不然,等人們明白過來給你起一大哄就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