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明
張曉鳴,風風火火,虎頭虎腦;單向黎,瘦長白皙,文質彬彬;他們既是私下的摯友,又分別是我國首屆汽車場地障礙賽2500CC組及1500CC組的冠軍。“真是天曉得,如何撞上的!”賽后他們不約而同如是想。借本刊一角,他們想向夢車的青年朋友們抖露些小心緒。
中國北京首屆汽車場地障礙賽早已結束了,但撞了頭獎的我們,心情越來越不平靜,不是因為平生十幾分鐘就變成“萬元戶”,也不是因為跟了我們30多年的那名字報上有鉛、銀屏有影,而是賽前的輾轉曲折和賽后的無比遺憾。
汽車的出現在人類幾千年歷史的長河中,是個還算年輕的產物,但發展之快、地位之重要已成為人類文明和社會現代化的重要標志。單說咱中國,單位車多車棒證明有“實力”,私人有車更顯得“高人一籌”。記得我們男孩子從小最喜歡的兩種玩具一是汽車,二是刀槍。但我們真正與汽車打交道還是靠方向盤喂嘴的時候,真為了這張嘴也就沒什么勁了。何況還有一大堆什么“一看三慢”,這兒不準拐,那兒不能行,把人窩憋得一點血性都沒有。常想,啥時候像電影里的警匪那般過過車癮,該多來勁?
80年代港——京拉力賽,使我們為之一振,咱中國也有了汽車運動,于是能風馳電掣地在車場上一顯身手,成了我們強烈的愿望。是好男兒誰個安于“老爺車”?但汽車運動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倆卻一無所知,從此我們開始從賽車運動的“ABC”進入,而越扎在里頭,越覺得賽車其精采、激烈,斗智、斗勇于幾平方米的汽車之中,艱苦驚險于幾千公里的賽段上,說不出的刺激與驚心動魄。中國要不是國力所制,早該有一批這樣玩命的好手了。當我們獲悉北京市摩托協會舉辦汽車場地障礙賽后,立馬兒聯系報名,甭管是不是才入道,好歹也要試吧試吧。
組委會給我們的細則中寫明報名費3000元,個人先緩報,以廠家參賽為主,看來第一個障礙是3000元人民幣,如果第一個障礙越不過去,以后的事自然沒戲!不過既然是廠家優先,何不先找參賽廠家談,不論誰參賽,車總要有人開,給廠家開車,參賽車輛和報名費自然有著落。然而離開賽只有10來天了,卻沒有一個廠家表示參賽,看來得自己想轍“練”了。先奔車,用私人車參賽,車主肯定搖頭,狠用也于心不忍。公家車,又找不到國產車及合資廠的車。眼看賽期越來越近,就要比賽了,我們只好開騙,什么朋友結婚借車用一次啦等等,兩輛車總算騙到手了。然后就是籌款交報名費,那陣子我們真是豁出去了,根本不管賽砸了,怎么跟人交待,怎么糊嘴。各顯神通、到處拉“贊助”。當有款的爺們兒聽說是為賽車,都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咬定這錢是“肉包子打狗”。最后還是一位老前輩見我們可憐兮兮的,到處求人,左掂量右掂量我們半天,找了一位開汽車配件商店的朋友,條件是賽車上貼上該汽車配件商店的廣告,如能領到獎金先還報名費,與獎金無緣就作為廣告費花掉了。這豈不好到姥姥家了,我們愁云立掃,當時一言為定。沒料好夢不長,沒過幾天稅務、財務大檢查,小店的賬給封了。財路斷了,我們只好又開始四處奔波,最后還是那位老前輩幫我們借了錢交上了報名費。
開賽那天,晴空萬里無云。一聲號令,參賽車一字長蛇,駛向發車線。一眼望去,無比壯觀。但我們于興奮之外,都在想,全是中國人、全是中國車的中國首屆賽車畢竟來得太遲了。
比賽分2500CC以下吉普轎車及微型車1000CC以下兩組進行。我們各在一組。所謂場地汽車障礙賽,始于歐洲。現在為了便于觀賞,都是在專門場地進行,有觀眾看臺。咱國才起步,這次是利用京西汽車教練場中的一段較典型的路況。賽程全長11.6公里,其中有窄路、泥路、石子路、S路、8字路、折線路,光回頭彎、連續急彎就有100多個。雖然跟國外的專用場地沒法比,卻也差強人意了,也夠我們這些車手喝一壺的了。又要有速度,又不能翻車。
可能是我們的執著和癲狂感動了上蒼,當我們覺得車開得真臭,一點兒戲都沒有的時候,居然雙雙拿了冠軍。我們自然和朋友一齊歡呼,一齊忘形。但也總有一股悲涼的意味在胸際回蕩不去:“就他媽蒙來的車就我們這現學現賣半路出家的身手……嘿!嘿!”不過領獎的時候,我們都美滋滋的,各領了一萬。對出了力的朋友多少總算能有個交待,除了還上報名費,還余一筆。
按說可著心玩了回車,又撞上大運,該沒什么遺憾的,但我們總免不了想,難道今后中國的汽車運動只能停留在憑個人興趣,以個人名義參賽的水平上嗎?中國的汽車制造商們要袖手旁觀到何時為止?汽車運動在中國為什么對制造商就那么沒吸引力?任何一家制造商都不能否認汽車競賽對提高汽車的制造技術,有獨特的幫助。難道中國的汽車制造技術根本不用通過競賽來提高嗎?帶著這些疑問,我們傻乎乎地和北京摩協的官員侃大山。他們無可奈何地說與中國汽車權威機構打交道已多年,在搞汽車競賽問題上褒貶不一,總之不積極、不感興趣的是大多數人。至于廠家說法也無外乎這幾種,一是一切服從上級主管部門安排,二是國內尚無先例,怎么參賽無章可循。而本來銷售就一直很好的合資轎車廠,則對采用競賽這種方式促銷不屑一顧。談到用競賽的方法來檢測和提高制造技術,就更無法實現了。因為在制造廠體制上中國與國外也不同,國外都有競賽部門。有很多廠還有運動車生產廠,專門從事競賽運動,把一切新技術、高科技用在比賽上,收集信息,反饋給制造廠,使競賽成為檢測和提高質量的重要環節。中國廠家則根本沒有看到這一點。……
我們為之默然,盡管我們心里在不斷抗辯,奧林匹克精神不是體育運動的專利,它應適合各行各業,難道不適合于汽車運動和汽車工業嗎?除了競爭還有第二條發展道路嗎?可是我們啥也沒說,這不是我們說了算的,記得去年9月下旬,我們去八達嶺觀看巴黎——莫斯科——北京越野賽,面對滾滾而來的洋車、洋人,在他們慶賀勝利的同時我們在想:中國人有朝一日也應開著國產運動車走向世界,這不應是遙遠的神話,中國60年代能讓原子彈、氫彈爆炸,70年代衛星能上天,難道90年代的今天,我們的汽車工業還能甘居人后嗎?我們真希望中國的汽車工業、汽車運動的發展能早日躋身到激烈的競爭中做個強者。“閉門造車”是古人很早就告誡后人的。制造和生產任何東西,都不能固步自封,不接受實踐的考驗,不然造不出名副其實的好產品。在八達嶺停車場上,雪鐵龍賽車一字排開,感興趣的攝影記者向雪鐵龍車隊的技師提出要打開發動機蓋拍發動機,但那位技師說:“現在不行,要等兩三年以后。”我們想可能有保密的東西,看來不要說你不去學,即便你想學人家也不一定全部教給你。該怎么辦,是不言而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