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該怎樣看中國的新豪富？

朱幼棣

新富豪到底是靠什么發跡的？

中國社會自改革開放以來的變化實在令人瞠目。10年前，人們還在為個體戶年收入超萬元而憤憤不平，而今天，人們卻不得不接受這樣一個事實：在短短幾年間，中國大陸已經產生了一批擁有資產上百萬、上千萬乃至上億元的新富豪。

擁有百萬以上資產的富翁有多少人，官方一直沒有詳盡的統計。據有關部門透露，我國公開的私營企業已達10萬多家，再加上各種“戴紅帽子”的私營企業，總數不下20萬家。除極少數演員和科技、體育界人士，絕大多數富翁都出自私營企業。截至1990年，私營企業的注冊資金已達95億元，這數字顯然打了很大的埋伏。據有的經濟學家估算，我國現在擁有百萬以上家產的人至少有幾十萬。

當然，這些新“新大亨”的資產和國有資產相比，還是個零頭。但是，若和當年的民族資本家相比，那可真說得上是后生可畏了。據1956年統計，我國民族資本家的總資產為22億元，最大的老板榮毅仁僅有資本6000萬元。公私合營后，年息按5厘計算，榮老板一年可拿定息300萬元，可是一般的小老板，每年拿幾千元定息就算不錯。今天“新大亨”的財力遠非當年民族資本家可比。像發明和生產101毛發再生精的趙章光，一次就能拿出100萬元捐給家鄉辦教育。

上百萬、上千萬乃至上億元，對絕大多數中國人來說，簡直就是個天文數字。所以，人們很難不帶著怨氣發問：“靠勤勞致富、合法經營，能在短短幾年間掙那么多錢嗎？”

不必諱言，這幾年暴發起來的巨富中有不少在其經營活動中有過諸如偷漏稅、行賄等不光彩行為，但同時也要看到，在他們創業之初，當時許多適應市場經濟的法規還沒有形成。如果當時沒有法，那就很難判定他們違法。比如溫州有個女供銷員，80年代初期靠賣合同掙了大錢。當地許多鄉鎮企業處于半停產狀態，她為這些企業跑合同，接來訂貨合同后再轉賣給企業。當地人把她視為財神。為企業跑合同該不該收取傭金？該收取多少？當時并沒有明文規定。

國外一個叫保羅·索爾曼的經濟學家說過：“如果市場起飛……那些恰好在起飛點之前或起飛點上進入市場的人，將享受到超過一般數學期望值的投資報酬率。換言之，他們將大撈一筆?！敝袊敶木薷坏某霈F，正應了保羅·索爾曼的這句話。他們迅速致富，主要是靠大環境優越，靠機遇，靠經營才能和膽識。僅僅靠欺詐行為致富，就像沙堆上建起高樓一樣，頃刻間就會土崩瓦解。

有了錢，日子真的很愜意嗎？

一提起富豪，許多人的腦海里很自然地浮現出下列景象：豪華別墅，高級轎車，嬌滴滴的情婦和舞會上一擲千金。其實并不盡然。

就拿浙江的葉文貴來說吧。他擁有好幾座工廠，資產超過千萬元。他除了住房比別人略大一點外，吃的、穿的、用的和普通人沒什么兩樣，卻要承受一般人不必承受的壓力。幾座工廠的生產經營、新產品的研制開發，使他每天只能睡四五個小時，哪里有什么閑情去舞廳呢。

前時有位浙江來的巨商到北京采購，居然向筆者借零錢用。筆者大吃一驚，哪有百萬富翁向窮記者借錢的？細細打聽才知道，他外出從來不住高級賓館，怕花錢，幾乎每一塊錢都用來購買生產資料。

富豪們雖然有錢，但并不是像人想像的那樣，隨手就可以甩出幾十萬上百萬來。他們的錢絕大部分已變成機器廠房，其余用作活動基金。像葉文貴為了研制新型電動轎車，耗資上百萬，幾乎到了舉債的地步。正是由于資金的高速周轉和積累，才造就了巨富。假如他們把錢用來揮霍的話，坐吃山空，有多少家當也會吃光的。

黨和政府對私營企業采取了扶持和引導的政策。私營老板們有不少人成為人大代表和政協委員。例如趙章光，多次受到黨和國家領導人的接見，他的人身安全，已列入國家保衛部門的工作日程。盡管如此，他們仍然感到頭頂上陰影不散，“剝削者”的帽子，使他們一想起來就心驚肉跳。安徽省的全國人大代表、私營聯運公司總經理朱成友憂心忡忡地對記者說：“如果給我算上剝削，那我可就要坐牢啦！”

除了政治上受歧視，私營老板們還會遇到數不清的麻煩。沈陽市的運輸大王劉希貴就是成天提心吊膽過日子的。因為他不斷收到來歷不明的信件，張口就是5000或10000元，字里行間充滿敲詐勒索和恫嚇。萬不得已，劉希貴只好高價雇保鏢，晚上都不敢睡在自己房間里。

號稱億萬富翁的某省常老板憂慮地說：“黨政領導雖然關心我，可是一種無形的壓力總伴隨著我。前幾年我走到哪工作組就查到哪，硬說我是投機倒把發的財。許多人總盤問我有多少資產，甚至問我抽高級香煙的錢是哪來的。不錯，我是有億元資產，可我都用來辦廠了，我除了工資獎金，沒有什么額外的錢。為什么有人總盯住我不放？”

評說新富翁，能否超越

姓“社”姓“資”？

私營經濟的崛起，新一代巨富的出現，這幾年來始終是人們爭論的一個焦點。

有一種意見認為，私營經濟屬于資本主義經濟范疇，投機倒把、非法經營是其基本特征，可以在很小的范圍內允許其存在，但要限制其發展。私營企業擁有上百萬上千萬的資產，已經不再是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的問題了。如果不限制，會造成嚴重的分配不公，影響社會安定。

還有一種意見則相反，認為私營經濟不是社會主義條件下國有經濟的對立物，而是其必要的補充。巨富的出現，打破了社會經濟在較低發展水平時期財產過于平均化的狀況，從某種意義上講，是一種歷史的進步。

各自都有道理，似乎誰也很難說服誰?？磥碇荒苡幸粋€標準來仲裁，那就是：看它是不是有利于發展中國的生產力。

還是舉某省的常老板為例。常老板從20多人的木器作坊起家，幾年間便擁有遍布全國各地的32家工廠，7個商業公司。他的木器產品80％用來出口，每年創匯幾百萬美元，向國家繳納稅金幾百萬元。常老板工廠的工人報酬優厚，住房津貼、子女入托等福利一應俱全，退休后還可以享受不受通貨膨脹影響的養老金。說到常老板對本地經濟發展的作用，縣長直言不諱地說：“如果常老板受到傷害，不僅對縣里，對國家也是損失。”

大連市的韓偉，集資修建了亞洲最大的現代化養雞場，每年向國家繳稅百萬以上。大連市的上市雞蛋，有四分之一是他的養雞場提供的。大連工商局的干部說：“只要韓偉的雞場出了問題，大連的雞蛋價格就會上漲?！?/p>

南德公司的總裁牟其中，成功地幫助國營企業向俄羅斯推銷大量的積壓產品，換回了民航急需的飛機，在國內一時傳為美談。一些廠長齊聲稱贊：“牟其中辦了件大好事?！?/p>

……

事實證明，私營企業對于振興民族經濟，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作出了相應的貢獻，它們的存在和發展，在現階段有一定的合理性。當然，它們也難免帶來一些弊端，需要政府各部門對它們進行必要的調控和監督。

列寧在十月革命前夕展望共產主義未來時曾說：“人類要經過哪些階段，通過哪些實際辦法來達到這個最高目標，那我們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弊屑毱肺读袑幍倪@段話，我們會想通很多過去想不通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