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紀變革中的你、我他

市場經濟的大潮全方位地沖擊著人們的社會生活，青年們在為這世紀性的變革興奮、吶喊的同時，也不可避免地產生了幾許游移和困惑。

現實生活中的你、我、他是怎么了？在人際關系上，過去推崇的，有的已遭鄙棄，過去鄙棄的，有的現正被推崇；過去欽羨的，有的已不屑一顧，過去不屑一顧的，有的現正為人所欽羨。是社會有了問題，還是人們的認識出了毛病？著名相聲演員姜昆在深圳的商場里買東西，售貨員對他說，在商場，您和其他來商場的人一樣，是我們的顧客。北京某高校的教授支起餡餅鍋，笑臉為光顧的學生服務；在大機關掌握公章、起草文件的干部，公然在跳蚤市場向平民百姓們叫賣舊貨；接待外國總統的高級賓館服務員，謙恭地把暴發的“款爺”讓進豪華客房。過去相互之間一向以“協作”、“支援”為己任的企業，如今竟要通過“對簿公堂”來解決經濟糾紛；自古以來遵崇“謙讓友悌”的手足兄弟，居然在法律的監督下分割遺產。

盡管人們對上述現象有種種不同的看法，但有一點是不可否認的：市場經濟帶來的人際關系，將是在新的層次上的人人平等。這平等中所包含的時代內容，正是我們進入市場經濟所不可缺少的。

傳統的人際關系一向以血緣關系為內圈，以組織、同事、朋友為中圈，以整個社會為外圈。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人們的交際手段趨于現代化，交際的領域不斷擴大，交際的內容也愈加豐富。越來越多的年輕人不再為傳統的家庭觀念和處世之道所束縛，人與人之間從過去崇尚相安無事、一團和氣的君子之風變為公開的競爭和個性的張揚。人們不再回避相互之間的利益關系，通過平等的競爭獲取利益，成為市場經濟發展的一種動力。

“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陰影曾籠罩我們的人際關系達數千年之久，即使在今日，平均主義仍是一些人保持心理平衡的必要手段。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奇怪地對接了封建社會的農民理想。市場經濟的實行，使得按勞分配、多勞多得，提倡獎勤罰懶，鼓勵一部分人先富起來，重獎有突出貢獻者真正得以實行。“均貧富”徹底失去了往日的魅力，市場的優勝劣汰原則無情地使一些人在競爭中敗下陣來，卻使更多的人獲得了施展才能、謀取利益的機會。

長達數千年之久的封建文化造就了對權力的崇拜和對長官人身依附的人際關系，計劃經濟體制又養成了人們的等、靠、要和一切依賴國家的思想。在公正的市場法則面前，人們發現，實現個人的價值，不能靠長官意志，也無須溜須拍馬，全靠自己的能力和奮斗、創造精神。人們發明了“跳槽”來擺脫對權力的依附，自我壓抑的傳統人格正在被拋棄。超越了權力和社會地位，人們才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平等。

長期以來，中國人的行為準則和人際關系是以倫理道德觀念為規范的，占主導地位的儒家道德傳統強調的是人們內心的“自省”，體現在人際關系上往往是人們通過調整自己內心來調整相互間的關系。市場經濟使得人們的內心世界更加外化，僅僅靠內心行為規則來規范人際關系已遠遠不能適應現代復雜多變的人際社會。人們越來越清楚地看到，社會規則和法律準則在人際關系中的作用日益重要，重信譽、守合同這些經濟活動中不可或缺的行為規范，已不僅具有道德意義，更是在市場上立足的重要手段。

前些年我們常可以聽到這樣的話：“要把人和人之間的關系恢復到五六十年代的水平。”這表明五六十年代的人際關系確有令人留戀、值得肯定的內容，也表明現實生活中的人際關系有不盡人意之處，還表明有些人對新的人際關系的不適應。五六十年代的人際關系雖有值得留戀的一面，但在“以階級斗爭為綱”的“左”的路線影響下，當時的人們在政治關系上極為緊張。在今天清除“左”的影響過程中，人際之間非正常的政治關系逐步消除，而社會的、經濟的關系便日益凸現出來。但人并不是經濟動物，市場條件下的人際關系也并不意味著單純的金錢關系。人際關系屬于精神文明范疇，它有不受經濟生活制約的內容。因此，在人際關系上，并非傳統的東西都在淘汰之列，多年來我們提倡的“助人為樂”、“見義勇為”，特別是我們民族在人際關系上注重人情味、尊重人的成分，仍是我們今天不可缺少的。而隨著經濟生活的發展，出現在人際關系中的一些沉渣，諸如金錢至上、爾虞我詐、為富不仁、見利忘義等等，必將會在新型的人際關系建立的同時逐漸為人們所拋棄。

市場經濟健康發展之日，也將是新的人際關系建立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