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師固窮

張久興

讀《讀書》一九九三年第一期中的雷頤的文章《文人還會被尊敬嗎》和丁聰老先生的漫畫，便稍有感慨郁積于心。我非文人，略識幾字而已，不幸而為人師。師者，窮也，不知為何竟有了文人的悲哀，為己乎？為為師者乎？

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定然有中國的特色了。特色自然會有不少，就我所知，最大特色當在于中國的教師是最窮的，說到教師，必冠以一“窮”字，以示中國特色，以示為師者的精神崇高與靈魂不朽，謂之曰“窮教師”。

教師之窮原因有三。其一，教師實乃是靈魂的工程師，既是靈魂的工程師，當應是純精神的了，不能食人間煙火。“民以食為天”，“民”只能是冥頑不化的愚民，教師是不能歸其類的；“食色，性也”是動物的沖動，教師更應避而遠之。是教師就不能降格把自己當人看，而應自捧為神，至少也要做一個地藏五菩薩，“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的恢宏大度，只有教師才配說，才能不得不說。

其二，古往今來之圣哲們都知，人類文明的進步，必假以科學文化，而科學文化的傳播，必假以教師，由此可見，教師肩負之大任，自無人可及，自可以喟然長嘆曰：“舍我其誰”。中國有句圣賢之語：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乏其膚，困乏其身。受此大任之教師，不苦其志不堅，不勞其骨不硬，不餓不困其會墮落、腐化，可見為師者不能不窮，也就不得不窮了。

其三，“師之道，授業解惑矣”，授之業，解之惑，己須有業，己須不惑，由此，師者必讀書，“書非借不能讀也”，所以，教師必定要窮得買不起書，而后才能讀書，也就不得不窮得買不起書了。

由上觀之，“非窮不能為師，為師非窮不可”，實乃千古定石，微弱如我輩者豈能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