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決戰》完成以后,我覺得有許多課題值得研究,比如敘事的均衡性,也就是張弛問題;比如敘事的簡潔度問題等。
《大決戰》究竟用什么方法來敘述?我們覺得現在這種方式是比較完美的。立體的全方位的推進,即東北、華北、淮海、中原地區幾個戰場的交融,包括敵方、我方統帥部,幾個戰區。立體的,就是有指揮部間的斗智斗勇,有幾個戰區的具體指揮,有戰壕里英雄主義人物的出現;敵方,我方,高層統帥,下層士兵,遼沈、淮海、平津,全方位的立體的推進,是影片的獨到之處。如果說,《大決戰》有突破,我以為就在這個地方。在第一稿中,我們怕觀眾看不下去,曾有意識虛構了一個人物,他是毛主席的警衛員,后被主席罵走了,想通過這種領袖和士兵的關系來吸引觀眾。修改劇本時,有一種意見說這個不是紀實性,那種浪漫的色彩把影片冷峻客觀敘述的風格給沖淡了。又如在遼沈戰役中,敵人由叛徒處知道了黨中央所在地,便派飛機進行轟炸,差點把毛主席住的屋子炸塌了,有點懸念的“襲擊西柏坡”,也修改了。包括影片結束時我們比較得意的一筆——勝利后主席在西苑閱兵,看到的不是他那種勝利者的姿態,而是他第一次落淚了。現在影片中看不到。這就我們在創作中遇到的課題:戰略思想的演變如何與影片敘事結構和人物內心主體感受的那種抒情性結合起來。既是故事片,它就有人物主體的情感活動,如何與《大決戰》影片的戰略演變結合起來,是這部影片的敘事難點。也是其他影片中沒碰到的問題。要想完成這樣一部戰爭巨片,只有把筆墨集中在兩個統帥部的兩個人物身上,集中統一到兩個司令部的斗智斗勇上,統一到他們的思想活動上,統一到他們的情感活動上。唯此,這部影片的敘事才能形成一種獨特的風格。從而體現一種國家意識和歷史縱深感。重要的是如何選點切入。
在創作中我們曾反復探討一個問題,這部影片的神韻究竟在什么地方?這樣一部寫大決戰的,寫統帥部的斗智斗勇的影片,它如何體現敘事的魅力呢?它如何體現出一種神韻?
神韻包括這么幾種內涵吧,一種是形似,一種是神似,還有一種言外之意,也就是升華。我們是這么把握的:在形似上,反復地、嚴格地根據專家們的分析,抓住戰役的幾個要點,歷史感、真實感是不能違背的。在神似上,重點抓了在決戰的關鍵時刻,蔣介石和毛澤東的心理活動。比如第三部平 津戰役打傅作義集團,如何把人物內心活動和戰略思想的演變統一起來,就體現了本片敘事的魅力。整部影片,選什么切入,點選在哪里,是最難的,在這幾個點上又沒有更多的篇幅去展示人物內心活動,所以就需要在這些點上,一、反映人物性格,二、清晰地反映戰略決策,三、體現人物的情感活動。形似不難,難就難在神似,而最難的就是言外之意,即一種升華。如第二部淮海戰役發起之前,準確地運用了“賭”字,用平行蒙太奇,抓得準,在節奏上,張力上都很好地體現了這部影片在敘事上的均衡性,也具有敘事的簡潔度。又如第三部,1月14日,要打天津,拿下天津才有北平的和平解放,此時,不斷地出現字幕,節奏越來越快,直至推出千門大炮對準天津城,就是一種升華。把戰場上物質的時間、空間濃縮。再比如“討論國歌”。按照原來戲的結尾停留在閱兵式上,中央軍委首長參預意見,提出了一個新的問題——勝利了,還用不用那句話,“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所以加了一場戲——“政協會議”,體現黨的統一戰線政策和民族團結精神,更重要的是影片升華了,把三大戰役23萬人的生命和近1百萬人的流血負傷換來的勝利升華了。不是升華到一種勝利的滿足上,一種喜悅上,一種姿態上,而是提出一個更嚴峻的問題,今后誰處在最落后的位置上,誰就是處在最危險的時刻。在整部影片的敘事上,去掉了原本人們期望見到的“西苑閱兵”,而換了人們意想不到的“討論國歌”。類似的還有第一部“遼沈戰役”中,毛主席獨上高原,既是情感的敘述,又是情感的升華。第三部最后結束時,毛主席登上長城,一輪太陽升起來,既是情感的抒發,也是戰略思想的飽和點。在這些點上都體現了這一種敘事的魅力。
關于話外音問題。世界優秀影片有種傾向,即畫外音的增多。考慮到歷史的縱深感,原先我們不準備用話外音,后演變為現在這樣一種畫外音,就是一個一個往外跳,跳出來抒發情感。如平津戰役之前的那段:“宇航飛行員從遙遠的空間回首眺望,只有中國的萬里長城依稀可見……”一下子點出了決戰的地點,是一種情感的抒懷,又具有了一種歷史巨人的感覺。
一部影片,如何有所突破,如何較以往的敘事方法不同,而又能適應今天觀眾的審美需求,要做到這一點是很難的。《大決戰》除了內容之外,采用了有所突破的敘事方法,得到了觀眾的認可。在影片的敘事中切忌用勝利者的姿態去寫勝利的結果,需冷峻、沉著,才具有歷史感和認識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