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史的角度審視,《大決戰》無論是在規模、深度、氣勢、力量感等的實現方面,還是在戰爭片所可能訴諸的藝術意義方面,都可以說是實現了一種空前的效果。所以,把《大決戰》理解為中國軍事題材電影或“戰爭片”發展史的里程碑,應該認為是一種實事求是的說法。
戰爭片大都屬于歷史題材的領域,因為戰爭片所傳達的戰爭生活內容,基本上都是歷史上曾經發生過的戰爭截面,至少是戰爭的背景富有歷史的真實性或某種有據可查的“史實性”,而作品所表現的戰爭場景,往往還融和著某些歷史人物或歷史事件的“重現”。因此,歷史題材的戰爭巨片,就產生了富有史詩色彩的兩種“接近”:即“接近”歷史的原生面貌與“接近”電影藝術本身。前一種“接近”,可以滿足觀眾的史實欣賞,后一種“接近”可以滿足觀眾的詩意欣賞。這兩種欣賞是一個整一的過程,其最后歸宿就是戰爭片藝術的審美效果。我之所以采用“接近”的說法,那是因為這一彈性的說法,比較符合藝術創造的實際,在我看來,歷史就是歷史,歷史一去不復返;作為歷史的戰爭過程及場面,是不可能從原生面貌的意義上實現“復制”的——它的重新傳達總是充滿了選擇與取舍,總是擁有不言而喻的時代性或現實性,尤其是電影,戰爭生活內容的“轉述”還要受到電影藝術規律的制約。而電影藝術本身的“接近”,像任何一種藝術的追求,都是一個永遠難于窮盡的過程。在判斷一部戰爭片時,判斷的尺度往往在于衡量這種“接近”的程度。就《大決戰》而言,我以為,無論是在“接近”歷史的原生面貌方面,還是在“接近”電影藝術本身方面,同樣是達到了“史無前例”的程度,其中的一些藝術成就是富有前景性的。倘若說,《大決戰》是中國當代戰爭片的一個閃光起步,那這一起步無疑是在一個特定的題材領域開始了一個電影藝術創造的新時代。無論從何種角度說,這種估計都不過份——更何況,當我們在判斷一部影片時,歷史的觀照眼光與富有展望色彩的當代審視能力,都是不可缺少的欣賞前提。任何作品,都不是一種孤立的藝術現象,只有當我們獲得了一種縱橫相間的藝術參照時,才可能感受到對象是否“接近”了歷史或“接近”了藝術,或領略到它究竟在怎樣的程度上實現了新的創造或開拓了新的領域。我們可以看到,《大決戰》在全方位立體推進的敘事構造方面,在宏大戰爭場面的“再現”方面,在情景選擇的“詩化”方面、在敘事者之于戰爭本身的諸如殘酷性之類的理解與把握方面,特別是在兩個統帥部“斗智”過程中所體現的人物塑造方面,都擺脫了以往的某些不合藝術創造規律的羈絆,從而使作品的整體顯現出一種進取與開拓的藝術品格,一種既“接近”歷史原生面貌、又“接近”電影藝術本身的審美深度。
當然,對于這種“接近”的理解,我們還可以給予更深刻更富有審美意義的電影藝術闡釋。譬如戰爭片,在戰爭進入電影之后,戰爭往往不僅僅表現為戰爭的軍事性過程,而戰爭的“斗智”也不僅僅是一種戰爭意義上的純粹的智慧競賽。我曾經這樣比喻過:戰爭是一個巨大無比的顯影器皿。它所呈示的內涵極為豐富多彩,諸如歷史動力、文化精神、社會態勢、人的心理結構、人的本質力量、人類的存在景況、人類的前途之類的思情意蘊,都可以在這一巨大的顯影器皿中獲得藝術的體現。如果以這種多角度的審視方式來評價與發現《大決戰》的審美深度或藝術意義,那將是一種非常有價值的“電影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