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繼昌
人的一生中,總會出現幾次絕望的境況,每當陷入這些絕境時,我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次迷路。
那是暑假時,我與好友合方去荔波的卡斯特森林旅游,因貪戀景色,不覺走進了森林腹地。
迷路時,天色已晚。
我們走在山脊上,開始路還相當寬,后來越走越窄。根據我的估計,我們左右兩邊都是無底的深淵。
山脊越來越狹小了,而且風化了的巖石碎片,不斷從我們的腳下滾落下去。
“沒有辦法,我只好爬著走了。”合方說。
的確也只好這樣辦了,我們就這樣爬著前進,象兩只黑猩猩。
可是過了不久,連爬都沒法爬動了,這條巖石的山脊小路,比馬背還要窄小。合方跨開雙腿,騎坐在山脊上,我也跟他坐了下來。我們手拉手,一點一點地往前移動。
過了一會兒,我聽到了合方的聲音:
“繼昌!”
“什么事?”
“山脊到頭了!”
“前面是什么?”
“什么也沒有,一定是懸崖。”
“你撿塊石頭扔下去,聽聽有多深。”
我聽見合方在黑暗中用雙手摸石頭,然后對我說道:“我扔了……你聽著!”
我們兩個都側耳傾聽著。
一片寂靜。
“你聽到什么聲音沒有?”
“沒有!”
“我們走不出去了,肯定有幾十丈深。”
“難道真是深不見底嗎?”
“沒有辦法,我們只有在這里坐等天亮了!”
我們就這樣坐在山脊上,合方又扔了幾塊石頭,還是毫無反響。一個小時過去了,又過了一個小時,我終于又聽到合方的聲音:“繼昌,可別睡著了……你有煙嗎?”
我身上倒有煙,可是兩人都沒帶火柴,真是倒霉透了,時間可能是午夜,也許還不到。
這時開始下起了毛毛細雨,周圍一片漆黑,更深更靜,我甚至能聽見血在我的血管里流動,聽到心在劇烈地跳。有時,遠方也會傳來幾聲什么野獸的低沉的吼聲。
剛開始,我對我們的處境還覺得挺有意思,以為這是一次浪漫的冒險:在這樣漆黑的夜晚,下面是萬丈深淵,一個人象騎馬似的跨坐在巉巖峻峰的山脊上,這對于一個追求浪漫主義的人來說,真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可是不久,天氣越來越冷,再加上遠處那幾聲野獸的低沉的可怕的吼聲,我就覺得有些不是滋味了。
以后,我們一聲不吭地又過了幾個小時。
突然,我聽到有鳥類拍打翅膀的聲音。天空,還是黑黝黝的,什么也看不見,不過我相信,這準是巖鷹在崖頂上飛翔。憑經驗,我相信這聲音正預示著黎明的到來。
又過了段時間,我能看見我的扶撐在巖石上的雙手了。接著,我看見了合方肩背的輪廓,隨后,一抹淡淡的銀光照射在巖石上,照射在合方的肩背上。亮光傾瀉在黑暗中,仿佛有人把銀色液體注入了黑色之中,它們互相融化在一起,把黑暗從黑色變成了灰色,把灰色又變成了奶白色。
天空每分每秒都在變得更加明亮了。
我仔細地觀察著這一切,努力記住這光線的不斷變化,并在腦海里將它們描繪出來。突然,合方的叫喊聲打斷了我的觀察。
“真見鬼,我們這兩個傻瓜!”
轉瞬之間,他就從我的眼前消失了。
“合方,你想干什么?”我喊道。
“別叫了,你看!”
我俯身向下看,我看到了什么景象呢,原來我是坐在一塊離地面不高的巖石上,四周是長滿青苔的草地,一定是草地上的苔蘚把那些石塊的聲音消失了。草地很平坦。遠處是一條大路。我們只要把腿往巖石下面一伸,就能平安地到大路上……
可我們卻呆呆地坐在那塊巖石上整整受了一夜的寂寥。
有時,我們總以為自己處在深淵的邊緣,但只要勇敢地跨出一步,前面就會是平坦的大道。
(王貴剛、郭洪濤摘自《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