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如斯

哈　悅

在北京通縣的一所骨科醫院里，我的同學，一位公安大學刑偵專業的學生，因為莫名其妙地患上骨結核，已躺在床上三個多月了，他的腿被固定在床架上。病房窗外有一個小小的花園，那里是一片暮冬的蕭索。

“樹一般是什么時候長新葉?”他問我。

“三四月份吧。”我也說不準。

“我一動不動地躺在這里，看著樹葉一片一片地掉光了。現在我還要看著它們再一片一片地長出來。”他平靜地說。

這三個多月里，各級專家會診，制訂了各種方案，試圖讓這位未來的警官重新站起來。我們大家都和他一起充滿希望地等待著。直到不久前，他寄給我一封信，告訴我所有保守治療的方案都被否決了，他必須施行手術，打死髖關節。也就是說，除非奇跡發生，他的右腿將永遠不能再彎曲。

我就是在接到他那一封信后趕到他那里的。在路上我無法自抑地感到心酸，想哭。但是，當我跨進病房以后，我看到他躺在床上微笑地迎接我，那張年輕的娃娃的臉雖然蒼白，卻一如以往一樣虎虎有生氣。這時，我想我有理由相信他所寫的一段話是樸實而真誠的。

他寫道:“我已經為病變的好轉而作出了應有的努力，但一切結果仍然沒有改變。看來我只有正視命運的安排，重新調整自己今后的奮斗方向，疾病帶來的生活上的不適，會慢慢在生活的磨練中習慣，我只是但愿自己對生活自強不息的勇氣不會隨之磨滅。”

對待生活，他有足夠的勇氣。

我們，都不愿做生活的看客，既然我們已經從密林中走出來，那么我們就都不能避免在人群中推擠碰撞，在生活中跌打滾爬，我們必須學會面對我們所受的挫折，必須學會忍受苦難。生命，早已不再黑白分明，也不再簡單如潮的更替。我們必須準備好足夠的勇氣來面對一次又一次的挑戰。我們會流著眼淚消化我們的痛苦，然后我們會發現我們變得更加堅強。

太陽常新，我們也常新。

勇者如斯。于是我知道今年春天我會格外留意新葉的萌芽。我知道，在我那位未來的警官朋友身上，奇跡也許會發生，也許不會，但不管怎樣，我相信他至少擁有一對強勁的羽翼。

(魏國摘自《八小時以外》199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