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三角的冒險搶救

達　遠

禍起非洲之角

1990年12月24日，中國天津遠洋公司永門輪從南斯拉夫里耶卡港裝載一萬多噸化肥返航歸國。船航行到亞丁灣中部海域，忽然船長肖榮林從廣播中收聽到索馬里發生政變，國內戰斗激烈的消息，此刻的摩加迪沙籠罩在一片戰亂恐怖之中。首都成了主要戰場。我國駐索使館的位置正好在索馬里總統府旁邊，反政府軍的坦克包圍了總統府，總統府衛隊則猛烈抵抗，我國使館人員的生命受到嚴重威脅。已有其他使館人員被冷槍打死的事件發生。槍林彈雨中，我國使館和援索的105名工作人員已經在簡陋的掩體里支撐了7天7夜。大使館被團團圍住，大部分汽車被搶走，一些暴徒不斷敲砸大門，情況萬分危急。

1月3日17點15分，永門輪的報務主任龍海峰像往常一樣，頭戴耳機，手握鉛筆，嫻熟地抄收著由點劃組成的電報:

“據總公司指示，因索馬里政局變化，我國駐摩加迪沙人員立即撤離，現令你輪立即改駛摩加迪沙，接我方人員后，速駛蒙巴薩(肯尼亞港口)卸客……”

龍海峰馬上把加急電報送給肖船長，此刻永門輪距摩加迪沙約2000公里。

剎那之間，肖船長和政委意識到情況十萬火急。他們仿佛看到我駐索人員危險的境遇和焦急的神情，在突如其來的情況面前，這兩位有多年航海經驗的中年人沒有絲毫的猶豫，立即指示龍海峰給公司回電:無條件執行命令。并匯報了航位。

雖是“無條件”執行命令，可是要駛往從未到過的摩加迪沙港去完成這樣艱巨的任務，畢竟需要多方面的“條件”，這條件只有靠全船的同志們去創造了。

冒死大搶救

1月6日清晨5時許，永門輪駛抵摩加迪沙，比預定時間提前了7個小時。6點22分，船在距港口南防波堤0.8海里處拋錨。由此而望，摩加迪沙城的輪廓已清晰可見，炮彈的呼嘯聲和爆炸聲不時傳來，更增加了恐怖的氣氛。只見岸上氣氛緊張，荷槍實彈的武裝人員還在互相追殺。我國駐索、援索人員中有不少人爬到防波堤高處，冒著生命危險向海上觀望招手，他們好不容易才從城里的使館突圍出來，一線生機全系于永門輪上了。望著異國港口上的祖國同胞，一股難以言狀的激情涌上肖船長心頭，緊張感早已消失，他牙咬得緊緊的，發誓拚了命也要把同胞們救出來!肖船長抓起甚高頻電話與使館的同志聯系，詢問他們送人的交通船落實了沒有?岸上回答:人員已經到齊，可是港口已經癱瘓，原訂的交通船無法開動。話音剛落，兩發炮彈在距我輪船首0.5海里處爆炸，巨大的聲浪和激起的水柱警告他們，情況十分危急，肖船長對周政委說:“不能再等交通船了，是不是放艇?”“放!”政委果斷回答。

根據慣例，放艇必須經過港方同意，肖船長又用甚高頻電話告訴使館同志，船上馬上要放艇，請立即征得港方同意。岸上同志經過緊張交涉回答說:“港方同意，請你們趕快放艇。”7點15分，肖船長下令放一號救生艇。

7點30分，桔紅色的小小救生艇冒著炮火，直駛碼頭。當時，海面有4—5級風，港口外錨地面對無遮無擋的印度洋，涌浪很大，小艇一會兒被沖上浪峰，一會兒被摔進浪谷，頂風頂流艱難地前進，0.6海里的距離，竟用了半小時的時間才趕到碼頭。

周政委清醒的認識到，105名同志和20輛汽車的大小行李，若用小艇往返接運，不僅會貽誤寶貴的時間，而且由于使館的許多同志不會游泳，很可能會發生危險。他建議使館領導雇用拖輪。這時槍聲一陣緊似一陣，碼頭上武裝士兵越來越多。使館用1800美元雇了一艘拖輪，周政委協助使館領導，組織人員分兩批上船，第一批人員和行李上拖輪后，他指示一號艇返回，自己留在槍彈紛飛的岸上。

周政委等船員的及時到達和參與指揮，為105名祖國親人脫險贏得了寶貴的時間。

6日上午，我駐索、援索的112人除了7名使館同志留守以外，其余105人分兩批乘拖輪靠攏永門輪。此時，岸上槍聲不斷，幾發炮彈相繼落在距貨輪約800米的海面上。第一條拖輪上有15名女同志，體弱加上緊張，不敢爬軟梯，一位50多歲的女同志患病又暈船，永門輪船員心急火燎，把早已準備好的保險帶和繩子拋到拖輪上，肖船長派水手李小清下輪，替那位年歲大的女同志系好安全帶，船員們硬把她拉上了大船甲板，其他女同志也同樣被救上甲板。其中一位醫療隊的女同志，撤離前在匪徒搶劫醫療隊住處時受到嚴重的驚嚇，體質又弱，一上船就昏迷過去。大家趕緊把她抬進病房，船醫陳公淵立即進行搶救，使她蘇醒過來。

6日上午10時，105名祖國同胞全部登上永門輪，刻不容緩，永門輪起錨開航，離開戰火紛飛的摩加迪沙，駛向肯尼亞的蒙巴薩。當已上船的使館人員從廣播中收聽到，由于戰況激烈，摩加迪沙已經連去救援的美軍直升機也不能降落的消息時，被救人員此刻的感激之情真是難以用言語來表述。獲救的同志們發自肺腑地大聲說:

“永門輪為我們打開了生存之門!”

心向祖國

索馬里地處赤道，天氣酷熱，雖然永門輪做了細致周密的準備，但是也難保不發生突然變故，這對全體船員更是嚴峻的考驗。永門輪是原東德制造的一艘有16年船齡的老船，一萬二千噸級，機艙里的許多設備已經老化。在3日下午加速不久，主機就出現掃氣壓力低的問題，輪機長沈興林立即組織調試，很快排除了故障，沒有影響船速。6日早晨駛抵摩加迪沙港錨地時，由于多次變速航行，油門加至最大，煙囪冒濃煙，主機轉速就是上不來，當時形勢緊迫不可能停下來檢修，只好帶病航行去蒙巴薩港，7日19點，永門輪駛進蒙巴薩港時，突然第6缸起動閥燒壞漏氣，沈興林當機立斷封第六缸繼續航行，避免了停車可能在航道上擱淺的危險。

船上的同志們都歸心似箭，可就在這時，又接到國內命令:去索馬里基斯馬尤港營救我第二批139名駐索人員。命令要求“務必克服困難，采取一切措施，盡快啟航。”這時船員們真是精疲力盡，可是當聽到新的命令以后，沒有一個人有怨言，大家又振作起精神，投入第二次營救戰斗。我國駐肯尼亞大使吳明廉致信永門輪全體船員說:“在我們請求你們再次赴索時，我何曾不知道你們已經疲憊不堪，我何曾不知道你們面對著一大堆技術難題，我確實有些于心不忍。使我感動的是，當你們了解到形勢的嚴重性后，毅然承擔了艱巨的任務，以驚人的毅力和精湛的技術，提前修好主機，再次奔赴戰火紛飛的索馬里。”

第一批被救人員抵達蒙巴薩后，緊接著，永門輪系上浮筒，立即投入搶修主機的工作，迅速使主機處于正常運轉狀態。

1月10日9時許，永門輪駛抵基斯馬尤港，該港位于摩加迪沙南邊，港口外有8里長的淺灘，永門輪滿載化肥，吃水大無法靠岸，只能在港外拋錨接人。我使館花了7000美元雇用一條漁船接送人員和行李，由于涌浪大，顛簸得非常厲害，漁船船長擔心玻璃鋼的船體在靠大船時被撞壞，一度停車，企圖返回，聲稱到了錨地人也上不了永門輪。不少同志紛紛建議放艇下去接人。肖船長冷靜地通過甚高頻電話向漁船船長解釋，詳細告訴他大船已作好一切準備，絕對保證漁船安全。當漁船接近永門輪0.5海里時，肖船長馬上通知了機艙，由于選擇的錨地恰當，水域寬闊，輪機部的海員們密切配合，始終保持漁船處于安全的下風舷。

1月11日10點50分，永門輪重返蒙巴薩港，第二批被營救的139名中國同志和一名外國專家安全登岸，至此，7天7夜共營救244名祖國同胞的艱巨任務勝利完成了。我國駐索馬里大使徐英杰離船時激動地說:“你們提前趕到，保證了人員全部撤出，保住了國家核心機密。祖國感謝你們，人民感謝你們。再見，永門輪，我永遠忘不了你們!”

(趙明搞自《山東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