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樹英姿

田立年

天知道那棵樹怎么會長在那里。這一帶也有別的楓樹，但都是離開茂盛的常綠樹叢遠遠的。也許是松鼠帶它來的，又或者是雀鳥。我猜是雀鳥吧。因為那棵幼楓樹長在高大的柳樹叢旁、濃密的灌木中，松鼠不愛往灌木叢闖，但柳樹卻會引來雀鳥。

不管楓樹種子如何落在忍冬、野玫瑰和黑刺莓糾結(jié)新生的灌木叢中終之它的生長是非常艱巨的。它蜷縮在茂密的叢林下，就是第一塊葉子也要經(jīng)過一番奮斗才有地方容身。它還未長到十五厘米高，就得拼命找生命的能源——只有陽光能供應(yīng)的能源。

第一年將盡的時候，楓樹開始向南伸展，相信是受到射在林中地上的一線陽光所吸引。但到三十厘米高的時，幼樹卻轉(zhuǎn)了個九十度的彎，朝著那線陽光橫著生長。唉!可是幼楓又怎及藤蔓灌木長得快，待它爬到六十厘米外時，那一小抹陽光已給其它爭光的植物全擋住了。

這時幼楓已經(jīng)長到九十厘米長，卻只有三十厘米高，可是它絕不氣妥，又朝東轉(zhuǎn)，逕向一百五十厘米外的灌木叢邊緣生長，大抵是感覺到越往東走，光越充足吧。楓樹在林下植物之間頑強地向前鉆，直朝著陽光邁進，并沒有把精力花在向上生長，專心一意地找最短的途徑到陽光那里去，去求生。

估計楓樹要三年時間才長一百五十厘米，然后擺脫其他植物的阻攔，自由自在地生長，可是這并未使它動搖。它大概掙扎了六年，在那年的春天，我發(fā)現(xiàn)在離地面約六十厘米高處有些楓葉在野玫瑰叢中探出頭來。那是四年前的事了。如今楓樹已長到二百五十厘米高，橫生的部分也有兩三米長。它在灌木叢邊筆直向上生長，贏了這場陽光爭奪戰(zhàn)。

這棵幼樹的韌力和勇氣使我感動，于是我把周圍的灌木清除，折短柳樹，以免它們不久又第三次擋住楓樹的去路。

這棵頑強小樹樹干的底部已有十二厘米左右粗；它是怎樣掙扎過來的，光看樹干就可見一斑。與地面平行橫生的樹干并不壯，我已做好功夫，以免在它壯大之前給樹本身的重量壓得再變一點。

我把這棵彎樹追尋陽光求生的故事說給年輕人聽，希望他們以后會坐在那段橫生的樹干上好好思索，想想外面世界的奧妙。彎曲的楓樹是教人堅忍果斷的好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