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國心
1986年冬,風雪大別山,陳再道輕車簡從,來到乘馬崗鄉敬老院,看望他養傷時的房東王宏芒。王宏芒已85歲了,耳聾眼瞎,一時竟不知是誰來了。陳再道貼近他的耳朵喊道:“老哥,是我啊,再道啊,你聽得清嗎?”
“清。”老人一個滾從床上下地,忙不迭地從床下摸出一個空酒瓶,叫院里的孩子去打酒。陳再道拿出了給老人的禮物。老人一把把他拉過來,摸索著他的身子說:“讓我好好瞄瞄你的人,瞄瞄你的人……。
酒打來了,是散裝的烈酒。腌豇豆也端上了桌。陳再道端起酒杯,剛要和老人碰杯,就被保健醫生拉住了,陳再道推開醫生,斬釘截鐵地說:“就是明天蹬腿,今天我也要把這杯酒干了。”
說罷,一飲而盡。
1987年春,湘西桑植。陳再道謝絕了游覽風景區的安排,執意要進山去看看窮百姓。縣里的領導擔心他身體吃不消,極力勸阻。他說:“你們都不去,我也要去。什么時候都不能忘了窮百姓,沒有他們送子當兵,我們都是光桿司令……。”那天,出了縣城,汽車在山路上顛了近兩個小時,下了車就爬山。雨天路滑,工作人員弄來一副滑桿,陳再道一看就拉下了臉。“我坐上這個算什么玩意兒?我就這么沒用,連路都走不得了?”
陳再道冒著雨,一腳泥、一腳水地走進了山村,走進了一戶烈屬家。看家的老媽媽見來了官,連忙收拾起屋來,然而這篾席充墻、瓦罐接雨的陋室空堂,再怎么收拾也不會讓人順眼。陳再道問候這位烈士的老媽媽,問她日子過得怎么樣?老媽媽一迭聲地說好,邊說邊用手蓋在衣襟的補丁上,仿佛要用這雙干枯的手遮去貧寒,抵擋將軍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