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雁

慕　翼

銜一口在薄暮里化開的雨色，你自北方歸來，歸來在貴如油的春雨里，歸來在輕輕的薄暮里。

長天一聲低喚，驚動懨然春困的群山，呵，你怎么就孑然一身了?怎么就孑然一身地歸來了?

天穹茫茫，印你細弱的身影如汪洋里的孤舟；天風浩蕩，鼓你欲舉的雙翼如山崖間的落葉；整個天都是你的，你背負長天飄然萬里；一路東風也是你的，你就乘那東風飛越關山。

一莖葦葉下渡宿，異鄉的夢里可有親朋的呼喚?想云路遙遙，山河冷落，怎認歸程?也曾傷心過，在那無望的奔波尋覓里。遠山一線云影，倉皇間誤作那年北上的行列，多少歡聲笑語，都逝去了，象一個凄愴的故事。

怎么就失群了?怎么失群了還要尋覓，還要歸來，還要指認萬里云天外那有路標的故鄉?

風雨雷電，一程程孤寂，一程程疲累；千呼萬喚，一聲聲焦灼，一聲聲哀吟。然而終究還是孑然一身，還是孑然一身地歸來了。

哪怕只有一絲膽怯，一分猶豫，哪怕只要貪戀一點湖光山色、綠林野趣，也許你就歇下了，在一個陌生的地方，營一個陌生的巢；也許你就在遠方一個屋檐下，求一點庇護，乞一點恩賜了。

一路饑餐渴飲，追星伴月，一路咯了血在翼下，點染初春的綠原。生命瑟縮在朝霞晚照里，幾乎力不從心、半途而廢，但也就那樣不舍晝夜——孑然一身、孑然一身地歸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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