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苦禪拉車

江　東

1923年，李苦禪從山東來到北京投奔齊門，拜白石老人為師。他客居在古舊的慈音禪寺，每天要到北京藝專聽課，還要趕去齊家學畫。他在學業上雖有了門庭，可生活上卻無保障，若無家中接濟，連大餅紅薯也吃不上。一天，李苦禪在西四碰上過去的朋友丁五，撲面就問:“丁哥，現在你做什么行當呢?”丁五嘴巴一歪，轉身走到牌樓邊拉起一輛洋車(南方叫黃包車)說:“就干這個行當嘛!老弟，你是個大學生，我就免費送你回學校吧。你出山后，也會想到我。”“不，不!我現在連吃飯也成問題。”李苦禪嘆了一口氣說。“真的嗎?你……”丁五個性爽直，馬上從腰包里掏出5塊錢說:“你先拿去用吧，有困難再找我。我只要拉到客，生活還過得去。”李苦禪哪里肯接受，忙推辭說:“丁哥，這是汗水換來的錢。不過，我想請你幫我一下，我有力氣。”丁五急忙問:“我這個人還能幫你什么呀?”“幫我租一輛洋車，俺也干這個行當了。”“呀!哪兒有大學生拉洋車的?”“真的。為了生活沒辦法呀!”丁五見苦禪一片真意，便答允了。苦禪很興奮，一下把丁五推上車說:“現在我來試車，你是第一個乘客。”說完拉車就跑。跑著跑著，李苦禪一下未掌好平衡，差點兒把丁五翻下車，急得丁五連喊:“快壓平，用力壓平。”兩人邊教邊拉，一氣兒跑到了阜成門的洋車出租公司，由丁五作保，租到了一輛舊洋車。

李苦禪租到車后，把車藏在慈音禪寺后堂里，每天照常去聽課學畫，傍晚或假日就去拉客。但是，他拉車盡量遠離跨車胡同，避免被白石老人撞見，怕丟了老師的面子。有一天，白石老人因事暫停教畫，李苦禪抓緊時間，拉著車子去了商客多、生意好的王府并。不曾想，他拉著車路過一家書畫店門口時，正遇上白石老人和幾位朋友從里面走出來。苦禪神色緊張，剛想轉身躲開，卻被白石老人看見了。老人大聲喊道:“苦禪，快過來，送我回家。”苦禪下意識地噢了一聲，轉身請老人上車，也不敢說話拉起就走。路上，白石老人問苦禪:“你生活困難怎么不告訴我啊?”苦禪答非所問道:“我給老先生丟臉了。”“丟什么臉，我是當木工出身的，也算丟臉嗎?都是憑氣力吃飯，是正當的。”一到家，老人關心地對苦禪說:“苦禪，你現在學畫是最主要的。”勸他把洋車退掉。為了解決苦禪的困難，白石老人當天便叫苦禪搬到自己院內的一間廂房里居住。之后，他又挑選了苦禪的一些畫，親筆題款后送去書畫店賣掉，資助苦禪學畫。

白石老人很贊賞李苦禪的畫和為人，曾在其一幅《墨扁豆》的作品上，風趣地題寫道:“旁觀叫好者就是白石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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