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美國的“鐵飯碗”

戈　云

如果把“鐵飯碗”作為保障人們生存權利的一種社會手段，那就不應把它看作只是中國的“特產”，蘇聯早就在實踐了，而美國和其它一些發達的資本主義國家，也都已建立起形式和方法各不相同的“鐵飯碗”——社會福利制度。“鐵飯碗”在蘇聯和中國，它的積極意義走向了反面，成為終身依賴、不思進取的一種制度，而在一些發達的資本主義國家，盡管也有消極的一面，但它同時又是謀求社會安全的基本保證。

一般人都以為美國沒有“鐵飯碗”，這其實指的只是美國社會的職業流動性而言。這就是說，美國的社會職業不是死板固定的，雇主可以隨時解雇工人，工人也可以隨時“走人”。但實際上，也不是這樣簡單，雇主無理解雇工人，有的還是要受到控告、懲處的；而規模較大的工廠企業，一般吸收工人，經過一定試用期之后，就會轉為長期職工，以求培養出熟練工人。所以，美國也并非只鼓勵“不斷的”或“絕對的”職業流動性。有些職業在考取之后，便是穩定而且福利待遇很好的，如郵政局的工作便是，所以人們也就把這種職業稱為“鐵飯碗”；甚至，還把獲得聯邦政府的一份工作，稱之為“金飯碗”呢。當然，如果再深入聯系一下美國社會那系統龐大的社會安全福利制度，那就更是名副其實的美國的“鐵飯碗”制度了。所以，“鐵飯碗”在一定的條件下并不是什么罪過，而是社會進步的一種趨向和表現。

當然，任何社會制度都不可能與生俱來就是完美的。美國的“鐵飯碗”也有它的負面的影響和缺陷，但它在美國社會的發展的歷史中，卻起到了難以估量的重大作用，甚至迄今仍然是美國這幢“資本主義大廈”的一根重要“支柱”。

首先值得注意的是，美國的社會安全福利制度正是產生于美國的經濟大恐慌時期，為了緩和矛盾、安定社會而不得不向社會主義的蘇聯學來的，是羅斯福總統，為了挽救美國的危難而實行的最重要的新政內容之一。為了實施這項新政，他終于擊敗了包括來自前總統胡佛在內的反對派的猛烈進攻。

現在，我們總算清楚地看到了:經歷了整整半個世紀以來的社會實踐，不僅已經證明了這個社會保險法案是行之有效的，而且還不斷地得到充實、健全和擴展，使它至今已對整個社會生活的面層，都提供了有力的保障。美國的這套社會安全福利制度，在最初建立的時候，也只不過僅僅是承擔著對老年人的退休保險(OldAgeInsurance)，后來才逐漸伸展和擴大至遺產保險、殘障保險、醫療保險、失業保險、社安金補助、醫療救濟，以及包括糧食券補助、低收入學童午餐補助和低收入屋租補助等等，這就構成了一個龐大的社會安全保險網，使得遍布全國的社會安全局基層機構共達1300個辦公點。根據美國政府統計，50年來已有1.15億人享受到了18，000億美元的社會安全福利金。目前，全美社會安全福利受惠者為3，660萬人，由1.23億納稅人所繳納的社安稅支付，亦即全美每10個人中，就有9個是受社安制的保護的；而每6個人中，就有1人每月都可按時收到社安局寄給他的福利支票，還有2，800萬65歲以上的老人，享受到了醫藥保險。所以，當1985年全美紀念社會安全制度建立50周年的時候，許多老人都情不自禁地感激這項制度，使他們活到了今天。民意測驗顯示，80%的選民，也都支持現行的這項制度，而且，大多專家都認為，這項與每個人都密切相關的福利制度，在50年內仍將健全運轉。

然而，正如任何事物都會在發展過程中產生演變、出現問題一樣，這項歷經半個世紀的社會安全制度，無疑也存在許多弊端，這主要問題是:

年輕的一代，對這項制度的前途，產生了“信心危機”。民意測驗顯示，年齡25—34歲的青年，約有2/3對該項制度表示了“不太有信心”，或“根本沒有信心”。因為，他們認為，由于未來老年人的不斷激增，落在他們身上的社安稅金，就必然愈來愈重了!等到他們退休之時，所繳納的社安稅金，將遠為超過能夠回饋自己的社安福利金，倒不如他們到銀行自立“個人退休帳戶”來得“實在”。

美國保守派上層人士更一向攻擊這項制度為“獎勵”窮人依賴國家的補助。有一位共和黨國會議員更指責它是“無神的共產主義”。所以，里根上臺之后，就一直把全面修改福利制度作為一項重要的政治目標。由他指定組成的一個“專案小組”，就于1986年11月間提出了一份長達64頁的初步報告，強烈批評現行的“政府福利計劃，更惡化了貧窮及少年母親的泛濫”，造成“更多的犯罪、更多受教育不夠而只可擔當粗活的員工、更多政府開支的要求、更高的稅率、更惡化的財政赤字和危機”。保守派經濟學家喬治·吉爾德也指責“目前的福利措施，將繼續幫助男人利用社會福利剝削女人”；還說將使這類家庭的孩子，“從小就感覺政府有義務撫養女人，而男人卻沒有撫養子女的責任”；而“在另一方面，女孩子也學會一件事一一只需生一個沒有父親承認的孩子，便可得到免費的食物、醫藥、法律援助及按月現金收入”。可是，一些自由派人士仍然力爭說，如果沒有這些福利補助，黑人的家庭將會更加不幸，國內的民族矛盾也必將迅速擴展和加深。

同時，還應當看到，美國現行的社會福利制度，還有計算方法過于繁瑣、管理系統過于龐大、各種規定又過于復雜，反而漏洞多等弊端。比如，就業者申請失業補助金，對于原來的工資多少是不問的，只要是雇主解雇或停工，而無工資可領即可。因此，有一位周薪高達4千美元的好萊塢電視劇作家，當他的連續劇集已經播映，而下一劇集還未編寫，因而出現“空檔”之時，他便立即申請每周可得125美元的“失業”補助。由此，這位“失業者”，生活便愈來愈豪華，買了一幢30萬美元的高級住宅，只要他繼續向失業局按時匯報他“還在努力尋找工作中”，他的財源便會滾滾而來。類似這種情況，還大有人在。

所以，美國的社會福利制度，固然有涵蓋范圍比較周全，解決問題比較實際，特別對于退休老人的退休金和各項固定的福利補助，都隨著生活指數上漲而增長，對于死亡員工遺屬的照顧等等優點。但如何合理積累社會福利基金，合理計算受益人的退休年俸，以至于如何既要解決整個社會面臨的生活困難，而又要毋濫毋縱等等，都是需要認真考慮和不斷改進的問題。

(李明摘自《海外星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