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衛東 程鐵良
1988年8月26日,縹緲美好的塞拉諾海濱之夜。沙灘上綴滿了彩燈,與天空中的繁星遙相呼應,將建在沙灘上那形似“天橋”般的巨大舞臺裝點得如同仙境。舞臺是為意大利1988年國際今日時裝新模特兒大賽特設的。從26個國家的2000多名模特兒中初選出的51名佼佼者將在這里一決雌雄。
夜11點,決賽開始了。51名選手先分成兩隊上臺亮相,而后走臺。
在幾乎全是金發、碧眼、白皮膚的隊伍中,3位來自亞洲的黑發、黑眼、黃皮膚的姑娘顯得格外醒目,她們是北京時裝模特兒隊的彭莉、肖冬梅和自費參賽的個體模特兒祝琲*
彭莉身著橘黃色游泳衣,頭挽一中國式民族發髻,襯著端裝秀麗的面容,邁著修長標準的兩條長腿,以高雅、活潑的步子走上臺來,令當場數千名觀眾的眼睛為之一亮。
雖然彭莉在服裝展示舞臺上已表演過多次,可參加世界大賽畢竟是頭遭。她渴望摘取桂冠,但又似乎是朦朧的夢。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努力使自己狂跳的心平靜一些。音樂聲伴送著她熟悉的一字步,漸漸地,她忘記了眼前的一切,她只想用心、用身體、用動作向人們講述她要講述的一切。
很幸運,她進入前17名,接著又闖進了前4名。
最后的決賽開始了。彭莉這回穿的是一件黑色晚禮服,這是意大利著名服裝設計師特意為本屆比賽設計的。這件黑色晚禮服太適合彭莉了,它將彭莉那東方女性的魅力、氣質襯托得淋漓盡致。前兩輪比賽的勝利,又給她的自信心撒滿了盛開的鮮花。
宣布決賽結果,全場翹首以待。當主持人高興地將她從賽手隊伍中拉出來時,全場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掌聲。記者的閃光燈對著她頻頻閃光,映襯出她蒙眬、惶惑、激動、興奮的明亮黑眸,她是在夢中嗎?她只是機械地向觀眾揮手致意、揮手致意……
彭莉19歲,出生于北京一普通工人家庭,父親是鉗工,母親是紡織工。兩年前,初中畢業后她來到一家自行車商店當消帳員。坐著的活兒可不適合活潑好動的她,于是她又跑到香格里拉飯店當了一名服務員。1986年12月,她聽別人的慫恿去考北京時裝模特兒隊,已是報名的最后一天,而在此之前她壓根兒沒學過時裝表演。幸運之神初次悄然降臨——1000多人報名最后錄取10人,她入選了。
這也許是巧合。
其實,命運女神也罷,巧合也罷,沒有機會,沒有她以后對專業技藝的孜孜不倦的追求,她彭莉也就沒有今天。
去年3月,彭莉剛到時裝模特兒隊,對時裝表演幾乎一竅不通。當時,正趕上美籍華人、模特兒指導專家王榕生專程來華強化指導她們。彭莉非常珍惜這個機會,她白天練走臺,晚上練形體,休息練聽音,就連走路有時也情不自禁地走起一字步。熟悉彭莉好玩好動性格的人都說她好像換了一個人,保齡球場上少了她的聲音,舞會上少了她的身影。
辛勤的汗水沒有白流,它換來了表演水平的突飛猛進。在半年后的秋季廣交會上,彭莉脫穎而出了,成為隊里的主力。今年4月,意大利著名女服裝設計師勞拉·比嬌蒂來華訪問,一眼相中了彭莉的表演。
現在,獲獎后的彭莉在想些什么呢?參考消息曾轉載外電說彭莉獲第一名要得9萬美元的獎金。可這9萬美元彭莉壓根兒沒見著。《WHYNOT》(為什么不)時裝模特兒公司想和她簽訂兩年合同,規定在工作期間表現良好,9萬美元便可歸她。
是否簽訂合同,彭莉猶豫不決,雖然內心深處她是很愿意去的。意大利與法國一樣,是世界服裝的中心,這對一名時裝模特兒有著巨大的吸引力。彭莉在與西方模特兒的同臺角逐中,時刻感到自己的差距,她非常希望能提高自己的水平。但彭莉心里很明白,時裝模特兒不是一個終身職業,這個事業的成功僅僅是人生的一朵小浪花。她還需要學習,需要深造,她的真正的夢是要做一個世界一流的服裝設計師,而她現在缺少的恰恰是文化知識及技藝修養。她只有初中文化,離實現這個夢還有很遙遠的路程,她需要扎扎實實補上這一課。因此,她毅然決斷,放棄優厚報酬的合同,回到祖國。她堅信,當她再一次走向世界的時候,她將以全新的面貌展現給觀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