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凡卒
近幾年來,福澤渝吉的名字逐漸被許多人所知道。他的書籍、思想乃至生平都使越來越多的中國人產生了強烈的興趣,然而,系統地介紹福澤生平的書籍卻直到今年才翻譯過來,這就是三聯書店出的鹿野政直所著《福澤諭吉》評傳。全書不足十萬字,濃縮地介紹和評價了福澤的生平和思想。
日本明治時期著名思想家和教育家福澤諭吉,以其豐富而深刻的著述贏得了整個民族的敬重,成為日本人民的精神導師,被譽為是日本近代文明的締造者,“日本第一個睜眼看世界的人。”福澤生活在日本由封建制度走向資本主義的明治時代。年幼時,曾受過正規嚴格的漢文化教育,有著非凡的漢學修養,然后又曾學習荷蘭文和英文,致力于當時被稱為“蘭學”和“英學”的西方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其間還曾三度遠游歐美,成為日本首屈一指的洋學家。正是具備了這種豐厚的封建文化和資本主義文化的素養,促使他對封建文化進行了清醒的反思,為日本民族擺脫封建文化的束縛提供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
他雖站在資本主義的立場上,但卻超越了兩種社會形態的蕪雜的表面差別,診斷出從封建文化進步到資本主義文化的癥結。他認為東方文化傾向于人本主義,是一種內求的哲學,注重人際關系和修身養性,對于自然,對于改善人們的生存環境則漠不關心。所以,他既注意引進西方技術,更注意引進能容納和實現這些技術的西方政治、經濟、法律的制度與思想。他認為傳統的日本正統文化既然只是虛談空理,近于說禪,那么,真正對人類進步有決定意義的東西才是有價值的,這即是福澤所謂的“實學”。人們只有放棄舊學,致力于實學,日本強盛才能進入現實。基于這些思想的變革,重新厘定道德標準不可小視,否則,它將成為一股前行的惰性力。福澤重實際,重功利,用有益無益來審查人們的道德準則,而徹底擯棄那種迂闊的、與事無補的,坐而論道的、近乎案頭擺設的純形式的道德。
可以說,日本的現代化過程同福澤的努力是息息相關的。在佩里叩關之后,日本人民產生了強烈的民族危機感,爆發了聲勢浩大的尊王攘夷運動。福澤雖然也同大家一樣激蕩著愛國熱情,但他同時卻異常清醒地審視了這一切。敏銳地發現門戶開放不僅是一場災難,更是一次難得的機會,如果能把民族熱情引導一些到學習西學上來,將會使日本產生積極的巨大轉折,如果一意孤行地靠武力關閉國門,小家獨處,不僅徒勞,而且無益,最終會弄得不可收拾。福澤頂著輿論的壓力和被暗殺的危險,反對攘夷的主張,要求大家學習西方文明,積極和西方開展正常貿易。這種主張固然對攘夷的愛國主義方面視而不見,但面對強大的保守勢力,矯枉過正實在是不得而為之舉。
作為一利理論體系言,福澤的思想無論是在今天還是在當時,都不能說是完全正確,但福澤思想的生命力就在于他放棄了一切迂闊的完美,追求一種強烈的時代感和實用性,這使得福澤作為日本近代文明的締造者和東方文化最杰出的叛逆永遠留在了歷史之中。
(《福澤諭吉》,〔日〕鹿野政直著,卞崇道譯,《新知文庫》,三聯書店一九八七年一月第一版,1.15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