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 震
對羅馬俱樂部的第一份報告——《增長的極限》,輿論界對它有褒有貶,有毀有譽。對此“羅馬俱樂部”所作的反應就是他的第二份報告——《人類處于轉折點》。
一般認為:這兩部著作基調同一且又有親緣關系,因此歸之于一種名為“經濟增長極限論”的經濟理論體系是妥當的。但我們不能因此而漠視其間的趨同性與相異性的比較,至少不能貶損各自的理論價值。
《增長的極限》以系統動力學理論為基點,以世界人口、工業發展、污染、糧食生產和資源消耗五種因素的變動與聯系為研究對象。由此,它得出三點結論:(1)如果世界現有的人口,工業化、環境污染、糧食生產和資源耗竭的發展趨勢不變,其結果很可能是人口和工業不可遏止下降,因為世界會在未來的一百年內的某一時點達到增長的極限。(2)改變上述趨勢并建立持續的生態平衡與經濟穩定是可能的。這唯有通過實現“零度增長”才能企及。(3)愈早采取措施,成功的機會越大。
這個模型附有一套繁復的計算機程序,但其理論實質卻是新馬爾薩斯主義,故著名經濟學家弗里曼謔稱之為“帶著計算機的馬爾薩斯”;又由于它彌漫著對人類前途的悲觀情愫而被稱之為“世界末日模型”。
《人類處于轉折點》對“世界末日模型”頗不以為然,并對此進行了建設性批斥,從而建立了“世界多層次模型”:
首先,它認為世界發展的客觀方面可以用一個模型來表達即“計算機模型”,它是各方面資料與數據訴諸計算機的結果;而世界發展的主觀方面即“人們如何利用這個世界系統計算機模型來分析系統未來可能的演變模式”則應予以“情景分析”即對“一系列可能發生的事件以及人們在社會政治方面所作的各種選擇統稱為一個情景”的分析。這樣,“世界多層次模型”的分析角度和理論視野則比“世界末日模型”的寬廣、拓展、深刻得多。
其次,“世界多層次模型”認為(1)世界是以一些相互依賴的次級系統——即地區——表現的。世界系統共有十大地區,各地區發展系統是通過所有基本進程的描述來表現的,這些基本進程決定著各地區的演變:自然的、生態的、技術的、經濟的、社會的演變。這些描述是通過反映于各有關科學學科中的多層次排列聯系起來。這是從橫維來說的。(2)從縱維度看;世界系統包括五級,每級都表示出足一種需要各利不同科學的知識的世界子系統,它們是互相聯系的。“世界末日模型”的研究對象很狹限,囿于物質經濟境域中的五個因素。而且它所表述的是“均一世界觀”,認為世界一下子達于極限狀態,并沒有多層次地認識世界系統。
第三,如何解決“世界問題”呢?即由于經濟增長引致的“三廢污染”、能源緊缺、人口過剩和糧食問題等普泛性惡性循環。“世界末日模型”的意向是:由于經濟增長所引起的世界問題正如它本身是“指數增長”或“復利式增長”,故“經濟增長”是萬惡之源,它引起增長與世界問題的“反饋環路”即惡性循環。故意欲消弭世界問題,必須要實行“零度增長”即抑制增長。這是一種烏托邦式的幻想,不僅于情理有悖,而且在追逐利潤為尚的資本主義社會更是不可能有效驗的。“世界多層次模型”則認為“人類面臨的最迫切問題的核心就是這種不平衡的、無差異增長——而導致解決問題的途徑就是有機增長。”這里所謂有機增長即有計劃地、各地區、各因素的諧調發展。因而它主張國際范圍內的協作與規劃,主張各地區精誠團結,相濡以沫共濟危難之秋。這雖也不太現實,但畢竟有進步意義。
綜括地說,我認為“世界多層次模型”克服了“世界末日模型”的如下理論困窘而顯示了自己的優越之處:“世界末日模型”與古典的“禁止狀態”有著共通的缺憾。它們都忽視技術進步和知識的應用可以改進產品設計或發展代用品。正如物理學家戈拉布所認為的:它“企圖以數學代替知識,以計算代替理解。”而“世界多層次模型”則明言技術是相當至要的參數,應予以重視和研究;再者,“世界末日模型”所論及的五因素太“物質化”了,完全舍象了人文規律和社會經濟體制對這些世界問題的作用,而“世界多層次模型”斧正了這種背謬;此外,“世界末日模型”所預言的世界增長極限是建立在馬爾薩斯“人口法則”和土地肥力遞減“規律”基礎上的,是偽科學的,盡管它有許多所謂數據為佐證;而“世界多層次模型”所說的極限是有保留的;極限并非瞬間突然一起降臨于世,極限總是局部的、地區性的。世界體系的總崩潰是不可能發生的,但局部性的極限也不可漠視、小視。這種極限觀是有道理的。
顯然:世界多層次模型較世界末日模型為先進。但它也有懸而未決的東西,因此,如何設計更完美但更實際、切當易行的世界模型,是一項艱巨而光榮的理論任務。
(《人類處于轉折點》,梅薩羅維克、佩斯特爾著,三聯書店一九八七年六月第一版,1.20元;《增長的極限》,D.梅多斯著,商務印書館一九八四年五月第一版,0.73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