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綏
隨著時代的不斷發展,人們的視野已從九州、中國,躍到了整個世界的高度上。以世界歷史為認識的參照物來衡量中國在每個歷史階段的地位,以新的價值標準來評判杰出人物的作用,將是正在形成的歷史哲學觀的基礎。從這個意義上講,以往那種以作者個人主觀的倫理尺度為人物作歷史傳記的時代應該結束。而于醒民、唐繼無、高瑞泉所著的《宋氏家族第一人》正體現了這樣一種轉變。
從目前已在國內外出版的有關“宋氏家族”的人物列傳來看,這本書不僅擺脫了以往這類史著說教充斥、刻板枯燥的常見缺點,更可貴的是,它的可讀性是建立在扎實而豐富的資料基礎上的。因此,宋耀如這位歷史人物得以在他應有的歷史地位上站立了起來,使讀者的眼光能透過他身上所穿的牧師的法衣,而領略到他平凡而又特立的人格,了解到他作為中國近代史上民主主義革命的先驅者所作出的貢獻。反映出作者在資料的收集、取舍、引用過程中所表現的實事求是的科學精神,毫無嘩眾取寵之心的治學態度。僅就資料的翔實和可靠程度而言,這本書可謂我所翻閱過的海內外有關“宋氏家族”各類人物傳記中最為突出的。
《宋氏家族第一人》最大的特點,我以為是在國內史學界,首次對宋耀如這個歷史人物作出了“突破”性的敘述,以準確而豐富的資料所進行的細致刻畫,在一定程度上恢復了歷史的本來面目。這是件很有意義的工作,反映了我國歷史研究發展方向的一個側面。長期以來,由于宋氏家族中的絕大部分人被認為是舊中國四大家族的主要成員,以致瓜蔓株連,使這個家族在舊民主主義革命中所起過的作用也被抹煞或回避。特別是對于宋耀如這位人物,雖然有很多資料早已說明他對孫中山先生的革命事業所給予的影響、支持和幫助,但在“左”的思潮的影響下,這些史實都被人為地劃入了“禁區”。因此,《宋氏家族第一人》這本書的問世,不僅體現了我國歷史學界近年來實事求是的學術傳統的恢復,而且也是客觀地評價宋氏家族各個成員(包括宋靄齡、宋子文、宋美齡)在中國近現代史上歷史地位的良好開端之一。宋慶齡副主席在其遺囑中,提出將自己的遺體安葬于她的父母的墓旁,此中所體現的部分意愿,我以為《宋氏家族第一人》的作者已經為她實現了。
其次,在宗教問題上,由于作者對美國基督教新教各派十分熟悉,因此在有關宗教內容的資料翻譯和處理上,大都比較精當。同時,這本書還給人們解決了宗教學上頗有爭議的問題,即一個信仰上帝、從事傳播“福音”的基督教監理公會的牧師,為了民族的解放事業奔走、操勞,嘔心瀝血,這一實例說明了基督教的愛心和衛斯理宗神學思想中所包含的一部份人文主義思想,雖然都建立在以上帝為“創造主”、“救世主”這樣一種唯心主義世界觀的基礎上,但是當這些思想與宋耀如反對封建專制統治的民主主義革命思想結合起來后,就會產生一種百折不撓的動力。這正說明對于一些歷史人物的世界觀的探究,不僅是件十分復雜的事,而且很難由此簡單推論出什么“進步”或“反動”的結論。以往那種由世界觀來評價一個人在歷史上的地位和作用的淺薄而武斷的方式,已使我們的歷史研究方面出現了某些庸俗化的傾向。宋氏家族第一人》卻脫略了這種俗套,用大量的事實,較好地論述了這一復雜的理論問題。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很長時期以來,有關史著對于歐美思想文化的傳播對我國民主主義革命的影響,往往語焉不詳,或一筆帶過,而《宋氏家族第一人》卻在這個方面也作出了自己的努力。
當然,這本書也存在著一些缺點,這是毋庸諱言的。但是,這部歷史人物傳記在史學理論和實踐方面所作的探索,卻是很有意義的。
(《宋氏家族第一人》,于醒民、唐繼無、高瑞泉著,北方文藝出版社一九八六年十一月第一版,4.2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