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耀良
當歷史的常規的發展形態,主要地由內在結構變異而突破改變之時,歷史科學往往會被格外地關注。這也是自“五四”以來新歷史劇、歷史小說,始終經久不衰的一個主要原因。可以看作是歷史科學對文學的“侵入”,也可理解為文學向歷史科學借得力量、借得觀照、借古鑒今,“借得古人的骸骨,吹噓現實的生命。”
而批評理論似乎對這樣一種現象關注得較少。讀罷高國平的研究專著《獻給現實的蟠桃》,覺得其正是在這一方面作出了有價值的探索。論著集中地研究了郭沫若的歷史劇,從這位自現代新文學運動以來成就最大的歷史劇作者的全部這類作品中,考察和概括出他的史劇觀、他的史劇的思想意義、藝術特色等,為讀者勾勒出了郭沫若歷史劇的全貌,并作了理論的剖析和價值上的評判。
研究者首先對理論研究對象的范疇作了明確的界定。因為以往有些研究觀點的不一致,倒不在于研究的方法、角度、深度等不同,而在于研究對象范疇的不一致。現象總是豐富繁雜的,總是大于規律的范疇。理論研究者的素質首先應體現在對活性狀態現象范疇的框定方面。郭沫若是大家,其飄逸不羈、天馬行空的風度,同樣體現在他的歷史劇的創作中。因此,作者明確地將論著的研究范疇框定為:“話劇的形式,史事的題材”方面。而其他一些創作的神話詩劇、兒童劇、電影劇本等雖也涉及到了歷史事件或運用了史事,但在研究中“只是必要時加以聯系和比較,不作歷史劇范圍”考慮,以避免“所論范圍不明確,更會糾纏不清。”這樣的界定是必要的,顯示了研究者的嚴謹態度,自然也有助于論著的學術價值。這方面似可給人們以啟發,時下不少研究方面,如對“文化”的討論,我認為就是處在因論述對象范疇不統一而導致的混戰之中。
歷史劇研究中頗為棘手的問題是歷史科學與戲劇藝術因各自內在質的不同而呈現出的撞擊現象,即歷史真實與藝術真實之間的沖突。這也許在郭沫若的歷史劇中更顯突出,他曾明白地說:“歷史研究是‘實事求是,史劇創作是‘失事求似。”作者具體地研究了這樣一種歷史劇創作原則產生的“深刻的時代和文學發展的原因”。從當代現實社會的需要和中外文學史上歷史劇演變過程機制的分析中,確定它的“浪漫主義史劇觀”的本質特征,認為這不是一般的歷史劇創作,而是和作者其他方面的藝術創作,如詩歌、小說一樣,都一脈相承地貫穿著浪漫主義的藝術精神。這樣的概括,就突破了作者創作的表層形態,見出研究者的理論貫透力,具有了發現的意義,發現了郭沫若歷史劇創作的獨特意義。而且這種歷史劇創作是郭沫若整個藝術創作中的一個方面,研究者對這一側面的分析,見出了與其整體一以貫之的那種精髓,顯出了論者“察一葉而知秋”的能力。
這樣的一種創作原則和史劇作品的本質特征的概括和把握,就為論著后面一部分的藝術分析,照亮了研究的方向和莫定了基礎。“太閘開口、地火奔騰的革命激情,掀雷挾電、呼風喚雨的豐富奇特的想象,橫絕太空、吞吐大荒的雄渾豪放和‘春桃一片花如海的清麗自然的結合,是貫穿郭沫若歷史劇的基本格調。這幾個方面的有機的統一,形成郭沫若歷史劇的浪漫主義的藝術特色……這是郭沫若歷史劇的蓬勃的生命力和誘人的藝術魅力之所在。”研究者緊緊地抓住浪漫主義歷史劇的這個特征,在藝術表現的特色的各個方面,都作了細致和精辟獨到的分析。使人們讀了后不僅對郭沫若的歷史劇有了較形象的認識,也,對浪漫主義歷史劇的形態特征有了更進一步的完整的了解。使得整部論著在理論觀點和思辨闡述方面渾然一體,層層遞進;前后呼應,嚴謹深刻。也許正是這種熾烈飛揚,激越奔涌的浪漫主義的藝術創作激情,亦激發出了研究者的理論激情。全部論著,流金溢彩,神思飛揚,時時可見到理論在開鑿中迸濺出的思維火花。增強了可讀性。相信廣大讀者會愛好這本研究論著。
(《獻給現實的蟠桃》,高國平著,四川文藝出版社一九八六年四月第一版,1.7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