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勇軍進行曲》音樂結構的奧秘

在樂曲的曲式世界中，除了“方整性結構”體制以外，還存在著另一種完全不同的“非方整性結構”體制。正如詩詞中存在著律詩的方整句與詞、曲的長詞句一樣，在音樂中，也同樣存在著“方整性對稱結構”與“長短型數列結構”兩種不同的體制。對方整性音樂來講，如果不探討其對稱結構，可以說根本談不上對它的研究；對長短型音樂來講，如不探討其數列結構，也難于認清其規律。迄今為止，人們對前一種結構體制已有較深的認識，而對后一種結構體制卻不夠了解，往往只是簡單地將這種結構視作“方整性結構”的一種例外情況，一種突破。沒有對其作更深入的分析。實際上，這種結構是受著不同于“方整性結構”的另外一種原則支配的。它是傳統的“方整性結構”的否定，同時又是其補充。破除一般傳統見解的束縛，用科學的態度將《義勇軍進行曲》作實事求是的分析，不難發現，它的結構是一種數列結構，是有規律可循的。《義勇軍進行曲》的全部曲式段落，幾乎都是十分準確地嚴格按0．618即黃金分割律來劃分。這會令人感到驚奇，但卻是事實。

《義勇軍進行曲》是一首由多樂句組成的單樂段歌曲。其主體部分有六個長短不同的樂句，從屬部分則包括前奏與補充性的結尾句。前奏與前四個樂句為歌曲的前段落，第五、六樂句與結尾句為歌曲的后段落。這首歌曲連同前奏一起，總共有37小節。按照黃金分割法，用37（小節）×0．618＝22．8（小節）。這22.8小節居然正是這首歌曲的兩大段落的劃分處，22.8小節正是句逗之所在，從這里準確地開始了“起來！起來！起來！”的變化再現段落。從美學意義上講，這里的22.8小節可以說是全曲理想的不對稱劃分處。為了論述方便，此處可稱為第Ⅰ級黃金分割點，或稱整體黃金點。它將全曲分為兩大段落。前段落較長，共22．8小節；后段落較短，共14.2小節。第Ⅱ級黃金分割，是在整體黃金分割的基礎上作進一步的分割。具體地說，就是將歌曲的前段落與后段落再分別乘以0.618。因此，第Ⅱ級黃金分割有兩個黃金點，其一在歌曲的前段落，另一在歌曲的后段落。前者稱前黃金點，后者稱后黃金點。此曲的前黃金點在22.75×0.618＝14.05（小節），這里正是歌曲的第一、二樂句與第三、四樂句的劃分處；后黃金點則在14.2×0.618＝8.7小節處。這里正是全曲主體部分與補充性結尾句的分界。第Ⅲ級與第Ⅳ級黃金分割則是在上述第Ⅱ級黃金分割的基礎上再作進一步的分割。計算的結果，以上全曲各樂句均嚴格依黃金分割法來劃分。即使從細節來看，也體現了黃金分割的邏輯安排。而黃金分割通過整數表達的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斐波那奇數列的運用。或者說，以黃金分割為依據所劃分的曲式，實質上就是一種與方整性對稱結構并列的長短型數列結構。

另外，在我國民間鑼鼓音樂中，有一種稱之為“合八體”或“魚合八”者，是以3+5＝8或5+3＝8所組合而成的。《義勇軍進行曲》的主體部分竟然全部采取的是“合八”手法。具體地說，即由每兩個奇數小節的常規樂句組合成8小節的大樂句，從而形成一種非方整結構中的相對方整數，這是非常巧妙的。

聶耳作曲的《開路先鋒》《告別南洋》《梅娘曲》《鐵蹄下的歌女》《飛花歌》等歌曲的音樂結構也都有與《義勇軍進行曲》相似的“黃金分割”劃分。而且，在某些外國的奏鳴曲、賦格曲及其它類型的器樂作品中，黃金分割也同樣有著相當重要的地位，但是象《義勇軍進行曲》這么典型的范例卻罕見。聶耳是我國現代歌曲中運用數列結構的偉大開拓者，而《義勇軍進行曲》則是運用數列結構的光輝典范。

（原題為《論〈義勇軍進行曲〉的數列結構》，載《中國音樂學》1986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