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立勛同志的《美感心理研究》(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該書論點明確,論據充分,論述生動風趣,既有宏觀的整體把握,又不乏細致的具體分析。綜觀全書,有以下幾個明顯的特點:
第一,作者以辯證唯物論為指導,密切結合審美和藝術創作實際,廣泛聯系美學、心理學、社會學基本原理,通過多學科的交叉、融匯,并在此基礎上運用系統觀點,對美感的心理結構與功能特征,作出了總體的回答。
作者認為,美感是由多種心理、生理因素構成的,具有特定的功能機制的動態系統。美感的系統特征和動態規律存在于組成整體的各要素之間的聯系之中。作者首先抓住了美感意識中的三組主要矛盾:感性與理性、情感與認識、愉悅性與功利性的特征來展開自己對美感根本性質的總體論證。并對感覺、知覺、聯覺、聯想、想象等在美感中的作用、表現及心理特征進行細致分析,論述得透辟精當。
第二,在描述美感心理結構時,作者堅持了辯證唯物論的能動的反映論的認識路線,又結合著心理學的科學成果,對復雜的美感現象作出了令人信服的唯物主義解釋。
作者認為,美感是審美主體對美的反映;這種反映不是簡單的復制,而是復雜的能動的創造過程。審美感知就是審美主體對客體能動地篩選、概括和情感評價而形成的。審美客體對審美主體的全部作用,都須通過審美主體內部條件的綜合因素作為中介,并通過這一中介折射而形成美感心理效應。同時,作者提出了一個大膽而新穎的看法:“形象觀念”。所謂“形象觀念”是“人在日常生活中和文化教養的影響下,通過經驗的積累和提煉、概括”而形成的,由此進一步概括出美的觀念。“美的觀念不同于抽象的概念,它具有感性形象的特征,同現實事物的個別表象相聯系?!薄懊赖挠^念既經形成,便在美感中起著重要作用。如果在感知到對象的美時,發現與已有的美的觀念相適合,便會立刻感到對象是美的,而立刻產生審美情感”(第34頁)。作者提出的“形象觀念”的說法,對把握審美過程的中介因素具有重要意義。這種說法既排除了“直覺說”的神秘性,又有力地批駁了形而上學的“反映說”的機械性。此外,作者還進一步通過認識論與心理學的綜合考察,對美感的形成及其心理效應作了充分地論證:就美感的認識過程而言,美感是感性和理性的統一,并且是以理性認識為主導的;就美感的心理過程來說,美感則是認識和情感的交融,而以情感為其主要特質。這一結論既不同于過去那種將美感簡單地等同于認識的看法,又不同于那種把美感僅僅歸結為情感的見解。
第三,本書作為專門性的學術著作,作者十分注意把握概念、范疇的明確性、準確性。如作者在論述不同類型的美感特征時,對創作美感和欣賞美感的異同進行了分析,指出創作美感在心理過程中可以表現為靈感,在反映分式上,主要是以強烈的形象式的表現欲望為其特征。在欣賞美感中,心理過程更多地是表現為情感的激蕩,而欣賞者本身較少地具有形象式的表現欲望。再如,對“聯覺”這一概念的表述,作者放棄了過去流行的康德美學中的“通感”的提法,而采用了現代心理學中理解上較統一的“聯覺”概念,就是很好的例證。這既有助于作者的理論闡述,更有助于讀者的正確理解與把握。
第四,對美感和聯想的關系、美感中的移情作用、形象思維和想象的聯系與區別、美感的愉悅性質及成因等問題,書中都發表了新鮮、獨到的見解。例如,在第五章第二節中,作者在論及到形象思維與想象的關系時,這一特點就尤為突出。作者立足于美學史,逐一分析了一些重要理論家關于想象的論述,并抽繹出其中的合理因素與現代心理學觀點結合起來,批評了那種否認形象思維是一種獨立的思維形式的看法,又著重指出,過去把形象思維等同于想象的見解的偏頗。作者認為:“形象思維也可以說是一種不脫離形象的想象的思維活動,是包括想象在內的”。但是“也不能因此把形象思維和想象完全等同起來,否認它們之間的區別,……形象思維雖然包括著想象的活動,但又不只是想象活動”?!霸谛蜗笏季S中,表象的想象和理性的思考、想象力和理解力已經互相融為一體,所以它不是單純的想象活動,也不同于單純概念的抽象思維活動”。這些見解,對于糾正過去對形象思維與想象關系的模糊認識,起了有力的廓清作用。
此外,值得提及的是,作者對于崇高、優美、悲劇、喜劇的美感理論,既正確評介了各派學說,又從實際出發作了新的解釋。對于藝術創作與藝術欣賞的資料,作者能從美感心理角度加以恰切而新穎的闡發,做到了洞燭幽微。如對我國傳統美學思想中的“比興說”、“言不盡意說”、“有我之境、無我之境說”等等,都從美感角度發掘了新的意蘊。
最后,應當指出的是:本書也存在某些不足之處。作者對審美中“丑”的心理特征很少觸及,尤其對美的創造中,由丑到美的情感特征及心理過程幾乎沒有提及,這不能不說是一個令人遺憾的疏忽與欠缺。此外,書中對個別問題的解釋尚未深入,有些章節的論述也還不夠精煉。綜而觀之,此書作為一本系統而較全面的研究美感問題的學術專著來說,無疑是一本富于獨創性的、有特色的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