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表演中意識與潛意識的合作

不運用意志力，音樂成就是不可能的。但是最有力的意志是一種內心的沖動而不是一種異常的努力。心理問題上的成功不一定是由強烈的決心帶來的。例如我們發現：我們越想睡著就越睡不著；越想不精神緊張，我們就反而更緊張。

枯耶（Coué）發明了一條有價值的理論，叫做“努力的相反作用”規律。用波都萬（Baudouin）的話來說：“每當任何人處于‘我當然想做，但我做不到’的心理狀態時，他就可以從心所欲；相反，他越努力，他就越做不到。”

1．要避免意識的干擾

有意識的思維能夠嚴重地阻礙潛意識的動作。例如我們在憑記憶背譜演奏的時候若力圖彈得正確，我們就只能比平時出更多的錯。所以不讓意識干擾是必要的。

一個音樂家在演出時若想著他的技巧而不注意他演奏的是什么的話，即使面前擺著樂譜，他也必將彈不好。在沒有樂譜時，有意識的思想可能引起記憶的功能完全崩潰。

2．我們需要的是消極的注意

音樂家的智力的作用在于選擇和培養各種習慣動作，并在必要時糾正它們。但是到了某一個階段，就必須允許這些習慣不受阻礙地起作用。有意識的努力不可避免地帶來緊張；而只有擺脫緊張，記憶或回憶的機能才能不辜負人們期望地工作。這時注意可稱為“消極的”。

一個有經驗的打字員或織毛衣的人能夠潛意識地運用他的手指，以致注意力能夠解放出來看電視。此外，用某些更多樣化的事情來占據有意識的大腦可能實際上有助于手上的工作，允許潛意識的習慣動作不中斷地進行。當然，演出音樂不應變得完全“機械”，在有音樂感的演出中，意識和潛意識必須微妙地進行合作。意識似乎站得高高地，仿佛注視著各種操作。

若允許自己的情感失去控制就可能失去對他的技巧的控制；若想得太多就可能打斷自己的記憶。但是最偉大的藝術家能使感情和理智進行協作，使二者取得平衡。

3．要達到一種“無拘無束的狀態”

許多人即使面前擺著樂譜，也從來沒有學會無拘無束地演奏；他內心的緊張在面部表情、姿態和音質上都表現出來。

放松肌肉有助于放松腦子；但在演出過程中，完全放松是不可能的，因為這意味著技巧的完全崩潰。最理想的是達到一種“無拘無束的狀態”，因為它有助于帶來正確的精神狀態，即“注意而不用力”。當精神和肉體都免除了緊張的時候，它們的習慣動作就做得最熟練。假如有意識地既不想著音符也不想著技巧，使雙手和手指都自動地找到它們的路子的話，他的演出就是正確的。

那些從來也沒有靠潛意識演出過的人們，要放松自己的腦子并不總是容易的。但是幾乎每個人都能憑記憶演奏至少一個音階，而不加思索地演奏的這種感覺就可以作為進一步憑記憶演奏的基礎。有時僅僅想一個分句，以便能夠把它從記憶中重現出來就夠了，目的主要是把注意力從那些音符那邊吸引過來。單單放松面部肌肉也有助于潛意識的演奏；而閉上眼睛（或在黑暗中）力圖憑記憶演奏，是一種最好的測驗，因為一個人若精神緊張的話，這是做不到的。

心情和感覺是潛意識的，因而音樂家若要表現它們就必須把注意力轉向內心。意識似乎站得高高的，仿佛注視著各種操作。

4．要信任自己的記憶力

音樂家假如技能足夠熟練，他就應當信任它們。假如他懷疑自己已經練熟了的東西，各種習慣動作就受到疑心的干擾而發生故障了。那些思想被擾亂了的音樂家就怪自己的記性不好，其實主要是因為他對自己失去信心。

演奏員前面放著樂譜，不過是讓他在主要的地方提醒一下自己，他不應過分注意那些音符，而應依靠自己平時訓練時養成的習慣動作。在憑記憶演奏時若想著實際的音符，就總是會引起記憶力的崩潰。

當一個演出者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力時，他就應當對自己說：“放松！”立即把注意力轉移到心情上去，到節奏上去，到任何能防止意識干擾的音樂方面去。現在讀者可以明白：為什么在考慮演出手法之前首先要考慮音樂的目的是多么重要了。

為了記住樂譜，把學過的音樂寫出來也會擾亂記憶力。這樣做當然能確認你知道這些音符，但是若把這些音符弄得太有意識，你也許就不能在潛意識里演奏它們了。在心里背誦這些音符的唱名同樣很危險：把注意力引到音符上去是你最不應當做的事情；而為了這個原故，最好不要在音樂會演出之前作練習或讀樂譜，因為你可能破壞了潛意識已經很熟悉的段落。

5、速度與記憶

把一個慢的作品“想”得比樂譜上記的速度更快一些，有助于使音樂輪廓更清楚。慢的音樂雖然在技能上容易一些，但它比快的音樂更難憑記憶演奏，因為意識有更多的時間干擾潛意識的作用。

〔美〕莉莉阿斯·麥金農

（Lilias Mackinnon）作 章枚編譯

（選自美國《憑記憶演奏音樂》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