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東明
按照中國古代的風俗習慣,人死后才畫肖像,是供后世子孫祭祀之用的。這就難怪美國小姐柯姑娘(清宮俗稱,其外名應為“卡爾”)為慈禧畫像時,慈禧“面現惶惑之容”了。但是當慈禧聽說畫像還要送往美國圣路易斯賓會,俾美國人均得“瞻仰”儀表,她又感到這是不能輕易放過的好機會,便穩下了神。有趣的是,對西洋畫一無所知的慈禧,在畫像之前,急不可待地詢問:“為什么要我坐著才能畫?”“別人能代我坐嗎?”“是不是每天都要穿一樣的衣服,戴一樣的首飾珠寶?”“幾時可以畫完?”等等。數日后,慶親王奕劻奏請慈禧,要她定一畫像日期。當時,慈禧喜形于色,立即答到:“我明天回信,我要挑個好日子。”早朝之后,她親自翻閱歷書,欽定時日。并叫人幫她精心梳妝打扮,換上一件繡有紫色牡丹的朝服,披了件塊壽字嵌珠的花巾,頭上戴著玉蝴蝶和鮮花,手上戴著玉釧及長長的護指套。總之,慈禧盡最大可能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一些,把自己炫耀一番,借以顯赫天下。
1903年8月15日,在美國公使康松的夫人陪同下,柯姑娘帶著畫布、工具來到頤和園。在法國學畫多年,專門畫人像的美國丹青女史滿面春風,談吐得體,慈禧見了十分高興,在樂壽堂不拘禮節的接見了她。柯姑娘在宮廷居住八、九個月之久,大大超過了原先的計劃,深得慈禧的歡心。慈禧經常賜給她珍饈美味和貴重物品。興致所至還帶柯姑娘去游園賞景。據史料記載,光緒三十年四月十日,慈禧特派外務部大臣親自到美國駐華公使館,轉達西太后對丹青柯姑娘所繪之像“均稱圣意”,特賞寶星一座,并送去了各種料子綢緞等禮品,面交一萬二千兩銀票一張,給柯姑娘頒賞了燕窩、銀耳等珍貴食品。
慈禧在畫像時洋相百出:她坐著畫像,第二天早朝后只坐了十分鐘,就聲稱不能再坐了,也不耐煩了。她想出了由別人替坐的辦法,即畫衣服首飾時由別人穿戴好替坐,畫面貌時自己再坐。畫師拗不過她,只得依從。此后,她不過在畫臉時坐幾次,其余部分均由裕庚的女兒容齡和德齡代坐完成,不準他人傳觀。當她看到畫像上把珍珠畫成白、青、淡紅等不同顏色時,斷定這個畫不會畫好,根據是珠子的顏色原本是白的。殊不知,畫像上珠子顏色的不同,是光線反射的結果。但是頑固的慈禧對光線反射的結果道理根本不聽,執意說:“我只知道珠子是白的。”當畫像將成時,她發現畫像臉上一邊黑一邊白,很不高興,當即諭令傳知柯姑娘改成一樣的顏色。畫師竭力爭辯,但最后不得不改動。畫師在畫像上簽了自己的名字,慈禧卻認為是“外國人做事稀奇”。經過將近一年的時間,來自大洋彼岸的丹青柯女,一連為慈禧畫了四幅畫像。1904年5月,畫像全部告成之日,慈禧遍請外國使節夫人,在頤和園舉行游園賞畫會,自我陶醉了一番。其中一幅慈禧油畫像今藏于故宮博物院,該畫的右下方,有柯姑娘(卡爾)親筆簽字:“KateCarl”,并署有“1904”阿拉伯字樣。另一幅經過裝飾之后,由外務部飭會總稅務司,派皇族代表溥倫專程護送美國中部城市圣路易斯參加賽會。賽會結束后,由參贊官戶部主事張權,會同會場監監督黃開甲、柯爾樂等,將畫像運抵華盛頓。1905年1月15日,美國總統羅斯福在白宮親受畫像。清廷出使美國、秘魯、古巴、墨西哥大臣梁誠,率同參贊官同承齊等屆期前往致詞。羅斯福總統致了答詞。禮成之后,這幅慈禧油畫像便由美國國家博物館收藏起來。其余兩幅至今下落不明。
(摘自《藝術世界》1985年第1期)